紋術館前院的硝煙還沒散盡,焦黑的木柴碎塊混著散落的靈紋符紙,在晚風裡飄起細碎的灰。林辰蹲在臺階旁,用沾著草藥汁的布條輕輕擦拭玄墨的右前腿 —— 方才對抗王家修士時,玄墨為了擋下一道火紋彈,腿上燎起了一小塊焦痕,雖不嚴重,卻讓林辰心疼得緊。玄墨乖順地趴在他膝頭,暗藍色的毛被風吹得輕輕顫動,偶爾用腦袋蹭蹭林辰的手腕,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院中的狼藉,卻沒了之前的警惕,只剩安穩。
“咳咳……” 張老拄著柺杖從裡屋出來,他剛檢查完後院的靈紋倉庫,臉上還沾著些灰塵,原本梳理整齊的白鬍子也亂了幾縷。看到林辰正細心照料玄墨,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被憂慮取代,“辰小子,過來坐,老夫有話跟你說。”
林辰應聲起身,將玄墨抱在懷裡,跟著張老進了東側的書房。書房不大,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泛黃的古籍,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基礎靈紋圖譜》,邊角已經卷起,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張老讓林辰坐在木桌旁,自己則從書架最上層抽出一個鐵盒,開啟時發出 “咔嗒” 一聲輕響,像是鎖芯轉動的聲音。
“你可知,今日擊退王霸天和黑蠍,只是暫時的?” 張老的手指在鐵盒邊緣摩挲著,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王霸天是青陽鎮的地頭蛇,手裡握著半個鎮子的靈紋礦,這次折了兒子的面子,又損了十幾名修士,絕不會善罷甘休。至於黑蠍…… 幽骨殿的人最是記仇,他今日重傷逃脫,回頭必定會帶更多人來尋你,畢竟你身上的守護靈紋,對他們來說是塊肥肉。”
林辰握著玄墨的爪子,指尖微微發緊。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剛經歷一場惡戰,還沒來得及細想後續。“張老,您的意思是…… 我們不能再待在紋術館了?”
“不是不能待,是待不住了。” 張老嘆了口氣,開啟鐵盒,從裡面取出兩樣東西 —— 一卷用深藍色絲綢包裹的卷軸,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紋術館雖有基礎靈紋陣防護,可王霸天要是真鐵了心來攻,再加上幽骨殿的蝕紋術,撐不了半個時辰。老夫年事已高,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還年輕,又有玄墨這樣的異寵,不能困死在青陽鎮這小地方。”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捲卷軸上,深藍色絲綢上繡著淡淡的靈紋圖案,像是水紋在流動,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他剛想開口詢問,張老已經把卷軸遞到他面前:“這是《靈紋剝離術》的拓本,是老夫年輕時從一位遊方修士手裡換來的,專門用來破解他人佈下的靈紋陷阱,或是剝離附著在器物上的邪異靈紋。你之前對抗王虎時,應該能感覺到,雙紋體質讓你對靈紋的操控比常人更精細,這門術法正好適合你,將來遇到蝕紋術或者靈紋困陣,也多個自保的手段。”
林辰雙手接過卷軸,指尖觸到絲綢時,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卷軸的質感,像是某種獸皮製成的,比普通紙張更堅韌。他輕輕展開一角,裡面的文字是用硃砂寫的,筆畫間帶著靈紋的波動,每一個字都像是活的,彷彿只要注入靈能,就能觸發術法。“張老,這太貴重了……”
“貴重與否,要看在誰手裡。” 張老擺了擺手,又開啟那個木盒,裡面整齊地碼著十塊鴿卵大小的玉塊,通體瑩白,裡面隱約有淡藍色的光在流動,“這是紋玉,用來儲存靈能的。你現在修為尚淺,催動守護靈紋和玄墨的水紋術都需要消耗大量靈能,路上遇到危險,來不及吸收天地靈紋時,就捏碎一塊紋玉,能快速補充靈能。這些是老夫攢了多年的存貨,你都拿著,路上用得上。”
林辰看著木盒裡的紋玉,心裡一陣發熱。他知道紋玉的價值,一塊普通的紋玉在坊市能賣五十枚銀幣,像這種蘊含水屬性靈能的紋玉,更是有價無市。張老平日裡省吃儉用,連件新的靈紋袍都捨不得買,卻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都給了他。“張老,您對我這麼好,我……”
“你父親當年對老夫有恩,這些算不得什麼。” 張老打斷他的話,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往事,“二十年前,老夫在城外尋靈紋草時,被一頭紋獸重傷,是你父親路過救了我,還把自己的療傷丹給了我。他常說,靈紋修士要守本心,不能見利忘義。如今他不在了,老夫護著你,也是應盡的情分。”
林辰攥緊了手裡的卷軸,指節微微發白。父親的模樣在他腦海裡愈發清晰,那個總是笑著教他辨認靈紋、陪他練劍的男人,那個為了保護家人戰死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里沒了之前的迷茫,多了幾分堅定:“張老,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靈紋剝離術》,保護好玄墨,將來也會像父親一樣,做個守本心的靈紋修士。”
玄墨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在他懷裡蹭了蹭,掌心的水紋輕輕晃了晃,在木桌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溼痕,像是在附和他的決心。
張老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渾濁的眼睛裡亮了幾分:“好,有你父親的樣子。不過你要記住,光有決心不夠,還得有實力。青陽鎮太小,沒有足夠的資源讓你成長,你得去玄源學院。”
“玄源學院?” 林辰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那是整個玄源大陸最頂尖的靈紋學院,位於大陸中部的玄源城,裡面有最好的靈紋導師,最豐富的靈紋典籍,還有專門為異寵提供的進化資源。” 張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嚮往,“老夫年輕時也曾想考進去,可惜資質不夠,最終沒能如願。你有雙紋體質,又契約了玄墨這樣的異寵,只要能透過入學考核,將來的成就必定遠超老夫,甚至超過你父親。”
林辰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之前只想著報仇,卻沒想過該如何提升實力,玄源學院的出現,像是在他眼前打開了一扇門。“張老,入學考核難嗎?需要準備什麼?”
“考核分兩關,第一關是靈紋操控,需要在半個時辰內煉化三塊基礎靈紋石,並且用靈紋術擊敗一頭凡品中階的異寵;第二關是異寵共鳴,需要和自己的異寵配合,透過學院設定的靈紋幻境。” 張老仔細地講解著,生怕漏掉什麼,“你現在已經能催動玄墨的‘水紋刺’和‘滄瀾紋刺’,靈紋操控也比普通修士精細,只要再練練基礎的靈紋煉化術,透過第一關問題不大。至於第二關…… 你和玄墨的契約是主動締結的,共鳴本就比旁人強,只要多磨合,應該也能過。”
說到這裡,張老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你要注意,玄源學院裡天才輩出,不乏像王虎那樣的貴族子弟,他們眼高於頂,最是看不起出身低微的修士。你到了那裡,要學會隱藏實力,少與人爭執,專心修煉才是正事。還有,幽骨殿的勢力遍佈大陸,玄源城也未必安全,你要時刻警惕,別暴露自己有守護靈紋的事,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林辰認真地聽著,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他知道張老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是為了他好。“張老,我記住了,到了學院我一定好好修煉,不惹事,也不會讓別人欺負我和玄墨。”
“好,好。” 張老連說了兩個 “好” 字,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鑰匙,放在桌上,“這是紋術館後門的鑰匙,明天一早你就從後門走,別驚動其他人。老夫會在前門故意放出訊息,說你已經往南走了,引開王家和幽骨殿的人。你出了青陽鎮,一直往西走,半個月就能到玄源城的外圍,到時候再打聽學院的具體位置。”
林辰拿起鑰匙,銅質的鑰匙沉甸甸的,上面還帶著張老體溫的餘溫。他看著張老佈滿皺紋的臉,心裡一陣發酸,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張老,謝謝您。等我將來有能力了,一定會回來探望您。”
“老夫等著那一天。” 張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時間不早了,你去收拾一下東西,就帶幾件換洗衣物和老夫給你的卷軸、紋玉,別帶太多東西,免得路上累贅。玄墨就待在你懷裡,別讓它暴露在外,免得引人覬覦。”
林辰應了聲 “好”,抱著玄墨起身,往自己住的偏房走去。夜色漸深,書房裡的燈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玄墨趴在他懷裡,眼睛半睜著,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他手裡的卷軸,像是在好奇裡面的內容。
回到偏房,林辰把卷軸和紋玉小心地放進懷裡,貼身藏好,又從包袱裡拿出兩件乾淨的粗布衣服,捲成一個小包裹。他看著床上那本父親留給自己的《基礎靈紋入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書也放進了包裹裡 —— 這是父親唯一的遺物,他不能丟下。
玄墨跳到床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泛起淡淡的水光,在書頁上輕輕掃過,像是在安慰他。林辰摸了摸玄墨的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雖然即將離開青陽鎮,離開張老,前路充滿未知,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害怕了。他有玄墨,有張老給的術法和紋玉,還有父親的期望,這些都是他前進的勇氣。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來,銀色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一人一寵的影子。林辰收拾好包裹,坐在床邊,抱著玄墨,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的路線。他知道,從踏出青陽鎮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會不一樣了 —— 他要去玄源學院,要變強,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還要查清林家滅門的真相,為父親和家人報仇。
夜色漸濃,紋術館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風聲和玄墨輕微的呼吸聲。林辰將包裹放在床頭,抱著玄墨躺下,閉上眼睛。明天,就是他離鄉的日子,也是他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