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仁君:漢文帝》第9章 蒼龍據腹(1)

作者:大海五皇子·8小時前

劉邦剛從前線回來,身上的硝煙味還沒散乾淨。雖然換了身乾淨的深衣,可眉宇間的疲憊卻怎麼也遮不住。他往榻上一靠,眼皮有點沉。戚夫人這幾天染了風寒,沒來侍寢,陪在身邊的,是管夫人和趙子兒。

酒過三巡,劉邦臉上泛起了紅暈,話匣子也打開了。管夫人夾了塊鹿脯,殷勤地送到劉邦嘴邊:大王近日軍務繁忙,可還記得織室裡那些舊人?

劉邦嚼著鹿脯,含混不清:織室?哦……你是說那些從魏宮弄來的?

趙子兒掩嘴一笑,眼波流轉:大王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妾身和管姐姐,當初在魏宮時,曾跟薄姬約好,若得富貴,勿相忘。如今我二人蒙大王恩典,得以侍奉左右,唯獨薄姬妹妹還在那永巷角落裡,怕是連大王的容貌都快記不清了呢。

劉邦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腦子裡有張臉一晃。在魏宮的俘虜裡,她跪在最後頭,別的人都低著頭抖,她抬了一下眼皮。就那一下。眼神淡淡的,像塘裡的水,風吹不起褶子來。

他把那模樣在心裡過了一遍,又過了第二遍。這個人他納進宮來,隨手就忘了。後宮里人多,新來的、好看的、會唱會跳的,一個一個往前湧,薄姬那樣的性子,不會爭不會搶,跟塊石頭似的往角落一蹲,蹲著蹲著就沒人記得了。

傳令,今晚召薄姬侍寢。

詔令傳到時,薄姬正在織室勞作。聽完宮人的旨令,平靜地將手中的梭子放在織機上,然後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宮人趕緊上前,想幫她梳洗打扮,又捧來胭脂水粉,嘰嘰喳喳地說:娘娘,快些梳妝!陛下召見,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得穿得隆重些,臉上也得敷點粉,不然顯得咱們不懂規矩……

薄姬擺擺手,打斷了她。

不必。她的聲音很穩,本色相見,便是尊重。

她換上一身乾淨的素裙,領口繡了一圈極細的青色滾邊,針腳細密,透著一股不言敗的韌勁。

當薄姬踏入劉邦的寢殿時,濃郁的酒氣和香料味撲面而來,燻得人頭暈。

劉邦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榻上,半眯著眼。聽見動靜,撐起身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薄姬,參見大王。她跪拜在地,姿態恭謹,聲音不大,正好每個人都聽得見。

起來吧。劉邦擺了擺手,聽說你在織室幹了一整年?

織室苦嗎?

不苦。她的聲音清澈,在空曠的殿內迴響,不卑不亢,織機之聲,可靜心;經緯交錯,如人生百態。妾身……受益匪淺。

劉邦愣住了,他撐起身子,仔細打量這個女人,他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哭訴不幸、祈求憐憫的怨婦,卻不想面對的竟是如此通透的心境。

受益匪淺?劉邦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說說,受益在哪兒?

薄姬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織布如做人。經線要直,緯線要勻。急了,線會斷;慢了,佈會疏。須得一梭一梭地來,一日一日地織。看似枯燥,實則是在磨性子。妾身在織室這一年,學會的不僅是織布,更是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劉邦盯著薄姬看了許久,眼神里的醉意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他招了招手,語氣緩和了許多:留下吧。

薄姬沒說話,只是微微垂首。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兩人云雨初歇,劉邦仰面躺著,盯著帳頂繁複的盤龍紋飾發呆。按理說,折騰了這一通,他該睡得像頭死豬。可偏偏睡不著,心裡頭有種說不出的空曠,像是剛灌下去一肚子酒,勁兒過去了,只剩一股子酸水往上泛。

身側的薄姬背對著他,蜷縮成一團,連呼吸聲都輕得像沒有。這種過分的冷靜,讓他剛才那點征服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沒處使,他捅了捅她的後背,沒反應,又捅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他忽然想起什麼,翻了個身,側躺著,隨口問了一句:你方才說做夢,做了什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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