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見底的時候,劉章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沒了。”劉興居晃了晃壺。
偏廳裡暗,窗縫漏風,燭火跟著晃,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長又縮短,像兩條不安分的蛇。
“周勃,萬戶。”劉章盯著燭火說。
“陳平,三千。”
“咱們呢?”
劉興居沒接這茬,端起杯子把杯底的殘酒抿了,濁酒辣嗓子,一股子糧食沒發酵乾淨的酸味。皺了下眉頭把杯子放下。“我清宮那晚,”聲音忽然低下去,“後殿冷得邪乎。劉弘光著腳站地上,嘴唇紫得發黑。他問我一句話。”
“什麼話?”
“‘我走之後,會怎樣。’”
劉章抬眼看他。
“我當時沒答,夏侯嬰替我接的。”劉興居盯著桌面,像在找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後來我想了一夜。他問的不是他自己,他問的是咱們這幫人的下場。”
劉章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上一層厚繭,握劍磨出來的。誅呂那晚他的劍砍捲了刃,後來找匠人重新鍛過,劍依舊是好劍,手還是那雙手。
“你後悔?”劉興居問。
“不後悔。”劉章乾脆。“我後悔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我以為拿命能換個王,結果換回來個侯。”杯子轉了半圈,缺口朝外。
“侯也不小了。”
“是不小,但不夠。”
廳裡安靜下來。燭芯爆了個燈花,火星子濺在劉章手背上,變成一點黑灰。
流言這東西從來不是從高處起的。沛郡有個劉氏遠支,酒肆裡喝多了拍著桌子罵,宗室拿命去拼,外臣坐著吃肉。旁邊有人聽見傳出去,經過三張嘴變了味,到長安的時候已經成了“陛下薄待宗親有意削藩”。再傳到劉恆耳朵裡又添了一句“劉章劉興居兄弟密謀起事”。
劉恆聽完嗯了一聲。沒有說話,筆尖落在紙上墨洇開一點,字比平日粗了一圈。擱下筆手伸進懷裡摸到一塊玉,青白玉缺了一角,捏著捏了很久。鬆開手走到窗前,月亮很圓,月光鋪在宮道上白亮亮的。道旁石獸蹲在月色裡張著嘴露著牙,看著倒不兇,被月光一洗反而有幾分憨態。
淮南王劉長的車駕從東門進來,按規矩藩王入京走側門駕四馬。劉長走了正門,六匹馬,車轅上掛著銅鈴一路叮叮噹噹響,守門衛兵看向宋昌,宋昌沒吭聲擺了擺手。
劉長跳下車,個頭不高肩膀很寬,走路晃晃悠悠像頭年輕的熊,身上裹一件白狐裘毛尖泛銀光。
劉恆坐在御座上。劉長大步走過去到了殿中,膝蓋彎了一下算行過禮了,身子直起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大兄!”滿殿的人僵在原地,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劉恆看著他,劉長是高祖晚年得的兒子,今年才十幾歲,臉圓眼大,笑起來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來了。”
“來了!”
劉長走到御階下面沒往上走,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漢白玉的臺階涼,坐下去吸了口涼氣沒起來,盤著腿仰頭看劉恆。“大兄你這殿裡冷。”
“宮裡都冷。”
”。的熱點弄我給“
”。喝好“。了嚥是還咧牙齜得燙口一了喝來過接長劉。騰騰氣熱花油著浮麵湯,湯羊碗一來端去下退侍。眼一侍了看恆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