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沒?
一條,巴掌大。你拿回來,太后沒罵,給你煮了。你吃了兩口說腥,不吃了。剩下那半條,還是我吃的。
劉恆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手上有一道舊疤。母后那時候,頓了一下。太后現在還念著你。上次還問起你。
我知道。上次託人帶話,讓我少吃肉,多看書。說我在淮南整天吃烤肉喝酒,遲早把身子吃壞了。
看了嗎?
看了一頁,看著頭疼。
劉恆端起茶碗,溫的,喝了一口。走吧。我送你出宮。
宮門外,天子車駕六匹黑馬備好了。劉恆走下臺階,劉長跟在後頭。到了車邊,劉長也走到車門口,沒站旁邊等,跟劉恆並排站著。
內侍臉一下子白了,上前一步。藩王不得……
劉長瞥了他一眼,內侍的話卡在嗓子眼了,退了兩步。
劉恆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鹿皮靴,又抬頭看他的臉。靴面上沾了點泥,大概是剛才在殿外踩的。
風從宮牆那邊過來,袍角飄了一下。劉恆沒說話,抬腳踏上車。劉長也跟了上去。
並排坐著,簾子放下來。外面只看得見天子的車駕,看不見裡頭坐著兩個人。車轅上的銅飾在日頭下閃了一下。
車伕愣了,回頭看了看,沒人給他指令,他不敢動,手裡的鞭子僵在半空。
劉恆說。
車動了,六匹馬蹄踩在宮道上得得得響。碾過石板縫,顛了一下。劉長沒坐穩,往旁邊一歪,肩膀靠在了劉恆的肩膀上,劉恆也沒躲,任由他靠著。車裡一股酒氣和狐皮的羶味混在一起。
劉長後來幾天來得勤。
有時早上來,劉恆在吃早飯,推門就進,內侍攔不住。往榻上一坐,不說話,看劉恆批奏章,看夠了就走。有時候劉恆問他吃了沒,他就說吃過了。
有時夜裡也來。提一壺酒,兩個人喝,劉恆喝得少,他喝得多。喝多了話就多,說小時候,說高祖,說呂后。提到呂后,停了一下,手指摩挲著酒杯沿。
她對我好。沒有她,我活不到今天。小時候半夜做噩夢哭,她來哄。我踢被子,她來蓋。那些年宮裡誰不巴結呂家?可她對我,是真心的。
劉恆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案面,輕輕的。我知道。
劉長又倒一杯,壺裡快空了,酒灑出來一點,流到手上,舔了一下。大兄。
劉恆手頓了一下,筆擱在硯臺上。你別這樣叫我。
為什麼?你本來就是我大兄。從小就是。在代地的時候你就是我哥,現在怎麼就不是了?
在宮裡不行。
為什麼不行?宮裡就不是兄弟了?
劉恆沒回答,站起來走到窗前,月亮出來了,白晃晃的照在宮牆上。牆角的枯草在風裡抖。站了很久,才轉過身。回去吧。
劉長站起來晃了一下,扶了扶案角。走兩步回頭,眼睛有點紅。明日我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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