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絲繩在滑輪組上發出尖銳的嘶鳴。
馬德旺整個人倒掛在井口上方，腦袋朝下，視線正對著那一千多米深的漆黑深淵。
風從地底礦道里鑽出來，帶著一股子發黴的土腥味和刺骨的涼氣，像是一把把冰冷的手術刀，順著他的鼻孔直往腦門裡鑽。
他的頭皮緊緊貼著井架的生鐵邊緣，由於充血，臉皮脹得發紫，皮膚底下的細小血管一根根凸起。
他看到了。
在那個百米深的平臺上，還殘留著幾塊碎裂的捲揚機零件，正隨著風聲在巖壁上撞擊，發出單調且催命的脆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熱感猛地炸開。
由於重力作用，液體直接順著他的胸膛往臉上流。
流過他的鼻樑，滑進他的髮際線。
那股子濃烈的味道，混合著礦底的硝煙氣，讓馬德旺徹底癱了。
“顧局……顧局……”
馬德旺閉著眼，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他渾身的肥肉都在打擺子，鋼絲繩由於他的抖動而微微晃盪，每一次晃動，都讓他覺得那根勒著腳踝的金屬繩索要斷裂。
顧縱坐在井口的木凳上，手裡那根紅塔山燒出了一截長長的菸灰。
他腳尖踩在那個滿是黑油的操縱桿上，一下一下地輕輕顛著。
“這地方風大。”
顧縱開口，聲音平得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生鐵。
“你的恐高症，治好了沒？”
馬德旺大張著嘴，由於倒掛太久，他的聲帶像被火燎過一樣乾啞。
“治好了……治好了……您拉我上去，我什麼都說！”
他發瘋一樣在空中揮動著雙手，試圖抓住點什麼，卻只抓到了滿手的冷風。
顧縱腳尖猛地往下一按。
“嘎啦啦！”
齒輪瞬間鬆脫，鋼絲繩向下猛墜了三米。
“啊——！”
馬德旺的慘叫聲在深井裡激起陣陣重疊的迴音。
就在他的腦袋快要撞上一塊凸出的岩石時，顧縱腳尖一勾，控制桿死死卡住。
整根鋼絲繩發出一聲緊繃的脆響，震得井架上的鐵鏽紛紛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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