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中性筆墨水濺在陳虎的囚服上。
他雙手抓著斷成兩截的塑膠筆桿。像個溺水的人抓著救命稻草。
“紙！給我紙！”
陳虎扯著沙啞的嗓子嚎叫。脖子上的青筋因為缺氧高高凸起。
顧縱沒說話。
他把左手伸進兜裡。掏出一疊折得皺巴巴的空白審訊紙。
隨手甩在鐵桌面的擋板上。
陳虎撲上去，抓過紙。斷筆在紙面上劃出深深的凹痕，甚至戳破了薄薄的紙張。
同盟一旦撕開一道口子，整座堤壩就會瞬間潰堤。
顧縱太懂這幫混社會的雜碎了。
什麼歃血為盟，什麼關公面前磕頭拜把子。
在生與死的界線面前，全是一戳就破的爛紙。
十分鐘後。
顧縱拿著那份按著三個鮮紅手印的口供。
推開了零號審訊室的鐵門。
走廊裡的冷風捲進來。他右手上那層帶血的白紗布，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隔壁。一號審訊室。
那個在走私船上拿扳手砸顧縱的馬仔，正縮在椅子裡抖腿。
門被一腳踹開。
顧縱大步走進去。帶著一身濃烈的菸草味和血腥氣。
“啪。”
那份按著陳虎手印的口供，直接拍在馬仔眼皮底下的鐵皮桌面上。
“城南沙場那具屍體。”
顧縱拉開椅子坐下。軍靴架在審訊桌底下的橫槓上。
“陳虎全撂了。說坑是你挖的，人是你打的死結。”
馬仔的腿不抖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紅彤彤的指紋印。
上面還有陳虎籤的歪七扭八的黑字。墨水都沒幹透，邊緣洇開了一圈黑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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