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盒子裡藏著人的命運,那一定是一場整蠱的遊戲。
李苟聖踏進演播廳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彈簧,不是包裹,不是按鈕。是盒子。一個紅色盲盒,塑膠外殼,四四方方,放在場地正中央的六邊形矮桌上。盒蓋緊閉,側面印著一行字:【整蠱盒子·損招待拆】。矮桌周圍擺著六把高腳凳,每把凳面上放著一副隔音耳罩。
矮桌正對面是一塊螢幕,螢幕底下散落著幾十張用過的標籤紙——都是從第五十二章返場命名輪揭下來的舊標籤,有些邊角還粘著棉線頭。螢幕中央兩行大字:
【整蠱盒子·荒誕版】
下面一行小字:
【每人從盒子裡抽一張損招卡。卡上寫著一句描述,可能對不上人。你必須在三十秒內,為這張損招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承受者——不是別人,是你在意的那個人。整蠱不是害人。整蠱是把損招變成心意。你對他/她用的損招,必須比任何禮物都瞭解他。】
最後一行更小的字,紅色,加粗,貼在盲盒底部:
【提示:損招卡上的語言可能抽象,可能荒誕,可能完全對不上號。但你要從這堆錯位裡,找到那個唯一捱得住這一下的人。整蠱不是讓他出醜,是讓他知道——你連損招都只捨得用在他身上。】
喜人從矮桌後面走出來。綠色字元凝聚的人形,食指膠帶還在,銀色,內側被侵蝕了一半。心跳計數在螢幕右上角:九十七。它拿起那隻紅色盲盒,輕輕搖了搖——裡面傳來卡片碰撞的聲音,像骰子在骰盅裡滾。
“歡迎來到第六十一輪遊戲。整蠱盒子·荒誕版。規則很簡單:每人抽一張損招卡。卡上寫著一句描述——可能抽象,可能荒誕,可能跟你預想的整蠱完全對不上號。但你要在三十秒內,把它用出去。不是用在任何一個路人身上——是用在你最在意的那個人身上。整蠱不是害人。是把你最損的招,留給你最不捨得的人。你對他用的損招,必須比任何禮物都瞭解他。”
王大拿第一個站起來,走到矮桌前,伸手進盲盒,抽出一張卡片。翻開。卡片上印著一行字:【給他的鬧鐘換上蛋白粉沖泡聲,每次按掉就多響一遍“大力出奇跡”。延遲三秒。永遠關不掉。】
他把卡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看了兩秒,把卡片推到眼鏡女面前。“不是鬧鐘。是靠在你肩上那十幾章不敢說的話。每次想喊口號,你就推我嘴角。口令從大力出奇跡換成同桌三公分,蛋白粉換成防霧布。不是關不掉——是不關了。”
眼鏡女把工牌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兩個字:【收到】。她把卡片疊好,用防霧布包住邊角:“蛋白粉會結塊,防霧布不會。鬧鈴不關。但延遲的那三秒你記住——是她每次推嘴角你都不彈回去的停頓。”
【彈幕:鬧鐘換成了同桌三公分,防霧布替他收了蛋白粉渣。延遲的三秒,是她每次推嘴角你都不彈回去的停頓。】
李小花抽出一張卡片:【往她的合同最後一頁夾一張空白頁,上面只有一行字:“此條款永久作廢。”但沒有說是哪一條。她必須一頁一頁翻完才知道。】
她把卡片推到鍵盤俠面前:“不是合同。是你不敢用手寫的那些紙條。”鍵盤俠的手停在卡片上方——他開麥以後說過很多次“好”,但這次沒開口,只是把那張卡片推回去,推到她攤開的掌心裡。然後他摘下自己左腕的錶帶扣在那張卡片上——沒有錶盤,只有空腕骨。她在卡片空白處寫下“音量鍵”,又劃掉,改成“那張被你故意留在合同末尾的空白頁”。他這才開口:“翻完才知道,那一頁不是空白,是你把開麥日誌全寫在了背面。”
【彈幕:錶帶扣在空白頁旁邊,空腕骨露出來——他那些不敢叫出口的名字,全在合同最後一頁。】
冷麵抽出一張卡片:【把他的秒錶換成你的心跳頻率,0.1秒卡頓變成一分鐘十二次。他以為秒針壞了,其實是你在替他呼吸。】
他把卡片翻過來,空白。一個人坐在高腳凳上,掏出秒錶,把錶盤按在左邊胸口——卡頓的0.1秒和一分鐘十二次的舊頻率疊在一起,秒針慢慢走過第四十七秒。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用舊的聽診頭從口袋抽出,壓在秒錶旁邊。
【彈幕:秒錶換成呼吸頻率,卡頓的地方被聽診頭接住——他鬆掉的領帶上多了一道心跳。以後每過一分鐘,都會有人說:她在呼吸啊。】
眼鏡女抽出一張卡片:【把她的鏡片換成你的防霧布。每次她想看清你,就得先擦掉自己撥出的熱氣。】
她把卡片攤開在王大拿面前。用拇指輕輕按住卡片右下角,又把棉線從鏡腿鉸鏈上繞下,系在卡片側面。“不是鏡片。是你眉頭鬆開那道豎紋時,呼在我鏡片上的熱氣。防霧布不用換——鏡片自己會下雨。”王大拿把防霧布接過去,按在左邊胸口——心跳的位置。“擦掉熱氣的人是你。鏡片是你,防霧布也是你。那下雨的就是我。”
【彈幕:鏡片會下雨,防霧佈會接住。三公分不是距離,是他每次看你時自己給自己擦掉的那層霧。】
鍵盤俠抽出一張卡片:【給他的鍵盤卸掉六個字母——正好拼成你的名字。每次他想叫你,就得用剩下的二十個鍵繞一大圈。】
他把卡片推給李小花。卡片背面,他在“鍵盤”旁邊畫了一個灰色方塊——不是彈幕,是第四十七章他給她寫附言時用的靜音章。她說:“不是名字。是你把靜音鍵讓給我那幾次。以後想叫我,不用開麥——二十個鍵夠打完那句話,空掉的六個鍵不是卸掉了,是在休息。”
【彈幕:卸掉的不是他的名字,是他不敢叫出口的臺詞。空掉的六個鍵,以前全在自動販賣機前替她按過。】
李苟聖抽出一張卡片:【把他的泡麵叉子換成計時器。泡麵泡到三分半,計時器不響——響的是你隔音層裡藏的那句“坨了也吃完”。】
他把那張卡片折起來,放在喜人左胸口袋。喜人沒有說話,只是把纏著膠帶的食指按在卡片邊緣,停了片刻——零點五毫米,和第三十五章禁止觸碰的距離一樣。他開口:“不是計時器。是擔保。泡麵泡到三分半,三分半不是我吃——是你上次在實驗室自己泡那碗。坨了也吃完,以後你的計時器由我擔保。卡在你左胸口袋,和我口袋裡那張沒有錶盤的收據——是同一張。”隔音層已卸,心跳聲九十七,和喜人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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