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的遊戲房間》第80章 破冰船·荒誕版(1)

作者:吳門花少·6小時前

冰牆是人與人之間的結構,每個人都無法不去面對。

李苟聖踏進演播廳第一秒就感覺到了。不是看到,不是聽到,是感覺到。溫度驟降。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演播廳變成了冰窖,四面牆壁覆著厚厚的冰層,冰面凹凸不平,隱約能看見冰層深處封著什麼東西——獎盃、綬帶、舊道具,還有幾顆被凍住的銅鈴。

場地正中央矗立著一面冰牆。牆高三米,厚半米,冰質渾濁,從外面看不清裡面封著什麼。冰牆前面擺著一張鐵質工作臺,檯面上放著一溜破冰工具:鶴嘴鎬、鑿子、冰錐,還有一副絕緣手套——和第六十二章換手挑戰裡王大拿戴過的那副同款,掌心位置磨薄了,露出裡面的棉紗。工作臺側面貼著一塊金屬牌,牌子上蝕刻著四個字:破冰船·荒誕版。

下面一行小字:每人輪流破冰。用任何工具都行,但不能用蠻力。冰不會碎,只會融化。融化的速度取決於你碰它的時候,用的是哪隻手的哪個部位。你用的部位越脆弱,冰化得越快。化開之後,你會看到冰層裡封著一樣東西——它是過去幾十章裡你一直不敢碰的話題。今天你必須把它取出來,捧在手裡。不破冰的,淘汰。破不開的,同伴可以替你破。替你破冰的人,必須用他自己的脆弱部位碰冰。

最後一行更小的字,紅色,加粗:提示——破冰不是鑿開防禦,是承認你怕。你怕的東西被封在冰裡太久,久到你忘了怕它。今天用你最脆弱的地方碰它,冰會化。化了之後,你不用解釋,不用道歉,不用補償。你只需要把它拿在手裡,說一句:原來你在這裡。

六人到齊。冷麵復活後陣容穩定。王大拿最後一個進來,推門時帶進一陣冷風,冰牆表面結的霜被吹起一層白霧。他走到鐵質工作臺前,拿起那副絕緣手套,翻過來看掌心——磨薄的位置和他虎口的繭正好吻合。他把手套放回去,走回佇列,側腰那道白棉線縫線被凍得發硬,線頭翹著,像一小截冰凌。坎肩胸口印著新字:破冰前行·融化隔閡。破字寫對了,融字寫對了。全對。

喜人從冰牆側面走出來。綠色字元凝聚的人形,食指膠帶還在,銀色,內側被侵蝕了一半。心跳計數在右上角:九十七。它走到冰牆前,伸出食指貼著冰面,冰沒有化,但膠帶內側被侵蝕的銀色部分和冰面之間泛起一層極薄的霧氣——那是溫度交換的痕跡。它收回食指,指尖的膠帶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歡迎來到第八十輪遊戲。破冰船·荒誕版。規則很簡單:每人輪流破冰。用任何工具都行,但不能用蠻力。冰不會碎,只會融化。融化的速度取決於你碰它的時候,用的是哪隻手的哪個部位。你用的部位越脆弱,冰化得越快。化開之後,裡面封著一樣東西——不是怪物,不是懲罰,不是淘汰。是你過去七十多章裡一直不敢碰的話題。你把它取出來,捧在手裡,說一句:原來你在這裡。”

假人從冰牆後面繞出來。今天穿著厚實的防寒服,領口收緊,手裡端著一塊融冰記錄板。它把記錄板放在工作臺側邊,從工具箱抽出一副備用的絕緣手套擱在旁邊,退進旁聽席。今天旁聽席全是冰凳,只有它坐了第一排正中央。

螢幕彈出破冰順序:眼鏡女、李小花、冷麵、王大拿、鍵盤俠、李苟聖。喜人的名字不在破冰順序上,但工作臺側面多了一張空白的融冰記錄卡,卡上只印了一行字:破冰船船長。

眼鏡女第一個走到冰牆前,拿起那把鶴嘴鎬掂了掂,放回去。又拿起鑿子,放回去。然後她摘掉手套,把右手食指伸出來——就是每天推鏡架的那根手指,指腹有推鏡架磨出的薄繭。她握著那根食指輕輕按在冰面上,繭壓著冰。冰面開始融化,速度很慢,化開大約一指寬的小坑。坑底封著一副備用眼鏡,鏡片上刻著一行小字:“霧散之前,還是那個人。”冰繼續化,字跡旁邊浮出另一行被她推鏡架磨了無數次指尖後留下的指紋印。

她把備用眼鏡掏出來,捧在手心。鏡片起了一層薄霧——不是冷熱交替,是她的呼吸噴在上面。她沒有擦,只是把眼鏡戴上。“怕的不是看不清,是看清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天你在鏡片起霧,今天我把你藏在備用眼鏡裡。以後備用眼鏡不用藏了,看不清的人可以戴你。”

王大拿沒有上前,他站的位置離冰牆還差半步。他把自己那副絕緣手套放在工作臺邊上,掌心磨薄的位置朝著她:“不用力推一下就行。不是推鏡架,是推那顆繭。”她沒有拿手套,只是用推鏡架的那根手指,在他虎口繭上輕輕按了一下。通關。

第二個人:李小花。她走到冰牆前,沒有拿工具。伸出左手,把中指的繭貼在冰面上。繭壓著冰,冰面慢慢融化,化開的坑裡封著一枚舊別針,別針尖上卡著一小片工牌塑膠,塑膠表面磨得發亮,上面刻著兩個字:“不收。”別針邊緣有幾道舊鏽跡,正是她當年把趙奮鬥工牌從垃圾桶裡撿回來擦乾淨時,別針尖磨過垃圾桶鐵皮留下的劃痕。

她把別針從冰裡取出來,手心託著。“辭職那天工牌扔進垃圾桶,我撿起來擦了。擦乾淨那個動作,就是在跟你說——不用收了。以前加班是欠債,後來不用加了。不用還,也不用收。你留在這裡,不用跟我回去。”她把別針放在工作臺上,正對鍵盤俠的開麥日誌。他在冰面漸漸化開的霜痕裡攤開日誌,翻到那張舊便利貼——貼紙邊緣還粘著她拇指繭的紋路。“收件人不是趙奮鬥。收件人是‘不收’。”通關。

第三個人:冷麵。他走到冰牆前,把手套摘掉,抬起右手,用指尖——不是指腹,是指尖最敏感的那點皮膚,輕輕點在冰面上。冰化得很慢,化開的坑裡封著一枚生鏽的秒錶,秒針卡在第四十七秒,錶盤背面用細尖馬克筆寫著:“從十二次到十五次——結束通話前三秒。”秒錶表耳上還纏著一小截她留下的舊聽診管,膠管已經發黃髮脆。

他把秒錶從冰裡取出來,放在手心。秒針還卡在第四十七秒,他拿起秒錶翻過來,擰開表蓋,把卡住的齒輪往前撥了一格。秒針從四十七秒走到下一秒。“以前怕心跳太快蓋住她的呼吸。現在不怕了。聽診頭在左邊口袋,秒針自己走。你走了以後,呼吸從十二次變成十五次。我多聽了一下。那一下不是卡住,是替你多跳的。”心跳計數從七十六加到七十七。冰面化開的那坑水倒映出他的臉,水面輕輕震了一下。通關。

第四個人:王大拿。他走到冰牆前,把所有工具都摸了一遍——鶴嘴鎬太沉,鑿子太利,冰錐太冷。他把右手手套摘下來,露出虎口的繭。然後他把虎口貼在冰面上,繭壓著冰,一動不動。冰開始融化,速度比之前三個人都快——冰層裡封著半截生鏽的槓鈴杆,杆頭貼著“棄用”標籤,標籤背面有一行圓珠筆字,墨水已經被水汽洇開,但每個字都還在:“不用力也能接住。”

他把槓鈴杆從冰裡取出來,橫著託在虎口上。“以前舉鐵一個人,每次舉之前都要繞線頭測力。現在這根槓鈴杆棄用了——不是不舉了,是不用舉鐵也能接人。同桌的距離不是舉出來的,是托出來的。”他把槓鈴杆擱回冰牆底部,讓它平躺在冰面上。眼鏡女用推鏡架的那根手指在槓鈴杆標籤背面輕輕按了一下,印下一枚繭紋——不測力,只用碰。通關。

第五個人:鍵盤俠。他走到冰牆前,沒有摘手套,沒有伸手指。他抬起左手,把腕骨——沒有錶盤的那截空腕骨——貼在冰面上。冰開始融化,速度極慢,一點一點化開。冰層裡封著一本便籤紙大小的筆記本,封面上只有兩個字:開麥。紙頁被冰水浸得半透明,每一頁都寫著一個“好”字,最後一頁還空著一行。

他把筆記本從冰裡取出來,翻開最後一頁,拿出馬克筆在空白行寫了一個字:“到。”寫完把筆記本攤開在工作臺上,讓所有頁面都朝著隊友們。然後他把指尖從按鍵區挪開,在筆記本扉頁畫了一道販賣機按鍵區的方格。李小花從工作臺旁邊拿起自己的舊手機,開啟秒錶介面推到筆記本旁邊,螢幕亮光照著那個“到”字,把他第一次叩販賣機按鍵的指節投影拉長在冰面。通關。

第六個人:李苟聖。他走到冰牆前,沒有摘手套,沒有伸手指,沒有貼虎口,沒有按腕骨。他脫掉左腳的絕緣鞋,把腳踝內側——隔音層曾經覆蓋的位置下面,最細的那根血管上方——貼在冰面上。冰開始融化,速度極快。冰層裡封著一枚氧化鋁毀滅按鈕,底座排線完好,按鈕側面貼著一小截絕緣膠帶,膠帶內側被侵蝕的銀色紋路已淡,但膠帶背面那行字還在,墨跡被冰水保護著沒有褪色:“續保。”

他把那枚毀滅按鈕從冰裡取出來,託在手心。沒有按,沒有檢查排線,只是把煙盒側面那截絕緣膠帶撕下來,貼在按鈕旁邊。“冰化了。擔保還在。你封的不是按鈕,是信任。”喜人沒有上前,它只是把零點五毫米的存檔編號從模組035調出來,用綠色畫素映在冰牆上。那顆氧化鋁按鈕沒有連任何負載,底座排線斷裂處卻微微亮了起來。心跳九十七,冰面映出綠色。

冰牆全部融化。演播廳溫度回升,冰層化開的水順著地板凹槽流進水池,匯入第七十章荒誕波動的靜水裡。水面上浮起一層薄霧——和眼鏡女鏡片上的霧同款。冰牆中心露出那臺時間封裝機,機身鏽跡斑斑,投幣口貼著一張便利貼:“破冰船第八十輪全員通關。”

螢幕彈出系統判定:“破冰船結束。六件冰封物各有其源,各被取走。無人淘汰。第七十五個模組——‘破冰’,緊挨著第七十四個‘年鑑’。年鑑是把做過的事濃縮排一頁,留給下一個十年的人看;破冰是用最脆弱的地方碰封凍的自己——怕的東西化了,你不用解釋,不用道歉,不用補償,說一句原來你在這裡。冰破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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