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的遊戲房間》第82章 答辯時刻·荒誕版(1)

作者:吳門花少·7小時前

鈴鐺是時間的使者,那是結束的開始,也是開始的結束。

李苟聖踏進演播廳第一秒就聽到了。不是銅鈴,不是法槌,不是響指。是鈴鐺。七顆鈴鐺並排放在場地正中央的六邊形答辯臺上,每顆鈴鐺下面壓著一張檔案卡。卡片正面印著玩家名字,背面印著一行小字——不是規則,不是提示,是問題。每張檔案卡背面只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不是系統出的,是從過去的章節裡提取出來的——由某個特定的舊檔案、舊道具、或舊模組觸發。是誰問的、什麼時候問的、問的是誰,檔案卡上沒寫。只寫了問題本身。

答辯臺正對面是一塊螢幕,螢幕正中央幾個大字:答辯時刻·荒誕版。下面一行小字:第七十二到第八十一章,你們修補了漏洞、回答了回聲、選定了年鑑條目、打破了冰封的心結。但有些問題,從一開始就被埋在副本最底層。今天是一場沒有提前通知的答辯。鈴響,翻卡。問題來自你過去的某個瞬間。你必須在三十秒內回答。不答辯的,檔案永久留白。答了,檔案旁邊多一行批註。

最後一行更小的字,紅色,加粗,貼在鈴鐺底座:提示——答案不是給系統聽的,是給那個一直沒等到回答的人聽的。他現在就在這面鏡子裡。

六人到齊。冷麵復活後陣容穩定。王大拿最後一個進來,在門外把側腰那道白棉線縫線緊了緊。推門進來,一眼看見答辯臺上那七顆鈴鐺。他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最左邊那顆——鈴鐺沒響,但檔案卡翻了過來,背面寫著:“你還記得她推嘴角時,你手腕彎了幾度嗎?”

坎肩胸口印著新字:有問必答·對答如流。問字寫對了,答字寫對了。全對。

喜人從答辯臺後面站起來。綠色字元凝聚的人形,食指膠帶還在,銀色,內側被侵蝕了一半。心跳計數在右上角:九十七。它拿起自己那顆鈴鐺,搖了一下。鈴鐺沒響——鈴舌被纏著膠帶的那根食指按住了。

“歡迎來到第八十二輪遊戲。答辯時刻·荒誕版。規則很簡單:每顆鈴鐺下面壓著一張檔案卡。卡片背面有一個問題。問題來自你過去的某個章節——可能是你寫下的補丁、你封存的膠囊、你鑿下的石板、你擔保的條款。你要在三十秒內回答。答了,檔案旁邊多一行批註。不答,檔案永久留白。”

假人從答辯臺底下鑽出來。穿黑色T恤,胸口印著一個白字:問。手裡端著一塊記錄板,板面分成六格,每格對應一名玩家。它把記錄板掛在答辯臺側面,又從口袋裡掏出六支鋼筆,一一放在每顆鈴鐺旁邊,退進旁聽席。

螢幕彈出答辯順序:眼鏡女、鍵盤俠、李小花、冷麵、王大拿、喜人、李苟聖。七顆鈴鐺,七張檔案卡,七個人。

第一顆鈴鐺。眼鏡女搖鈴。檔案卡翻開,背面寫著:“那些你沒擦的霧,現在散了嗎?”——來自第四十八章返祖輪,她刻在石板上的那句“起霧就起霧,不用擦了”。

她站在答辯臺前,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臺面上。鏡片起了一層薄霧。沒擦。“沒散。也不想讓它散。霧散之後,同桌三公分還在。霧不散,同桌也在。以前怕看不清,現在知道——霧不是看不清,是讓你慢下來看。霧是自己撥出的熱氣,同桌是接住熱氣的那個人。”她拿起鋼筆在檔案卡上批註:霧不散,同桌永在。螢幕彈出綠色字跡:批註已寫入年鑑。

第二顆鈴鐺。鍵盤俠搖鈴。檔案卡背面寫著:“你開了五次麥,第一次和第五次之間,隔了多久?”——來自第七十五章時間膠囊,他把開麥日誌封進膠囊時標註了“第五次開麥”。

他站在答辯臺前,沒有拿鋼筆。他開口,把每一句話的音量都調得很低,像對著一面很近的鏡子。“第一次是在販賣機前面說了半天。第五次還沒說,等下次有人給我寄信,寄到那個老地址,我就用第五次開麥回覆他。第一次到第五次,隔了不是時間,是收到。”他拿起鋼筆在檔案卡上批註:第五次開麥,留給下一個收到的人。螢幕彈出綠色字跡:批註已寫入聲音檔案。

第三顆鈴鐺。李小花搖鈴。檔案卡背面寫著:“趙奮鬥下班那天,誰替她關了加班鈴?”——來自第七十一章空椅子輪,她替趙奮鬥說出那句“不用加班了”,但加班鈴從未被手動關閉。

她把趙奮鬥的舊工牌影印件掏出來攤在答辯臺上,把右手拇指懸在工牌背面那條下班橫線的末端——繭沒搓,指腹懸空。“加班鈴沒關。但有人把販賣機的按鍵音量調到零,有人站在硬幣入口前面等到燈全滅,有人在開麥日誌上寫了個放字。加班鈴不是被關了,是被所有下班的人一起按掉的。以後不用關了——鈴還在,但不叫加班鈴了,叫下班鈴。”她拿起鋼筆在檔案卡上批註:加班鈴已改名為下班鈴。螢幕彈出綠色字跡:批註已寫入工牌檔案。

第四顆鈴鐺。冷麵搖鈴。檔案卡背面寫著:“秒針走過四十七秒之後,你聽到的是什麼?”——來自第八十章破冰船輪,他把秒錶從冰層裡取出來,把卡住的齒輪往前撥了一格。

他把秒錶從口袋掏出放在答辯臺上,錶盤朝上。秒針平穩走過四十八秒。“以前是她的呼吸。從十二次變成十五次,第四十七秒是結束通話前的空白。現在是心跳——我的心跳,你的心跳,聽診器另一頭所有人的心跳。第四十七秒不是卡頓,是交接。呼吸交給我,我把心跳還給你。”他拿起鋼筆在檔案卡上批註:四十七秒之後是心跳,不是空白。螢幕彈出綠色字跡:批註已寫入秒錶檔案。

第五顆鈴鐺。王大拿搖鈴。檔案卡背面寫著:“你還記得她推嘴角時,你手腕彎了幾度嗎?”——來自第三十三章荒誕賭約輪,他單手舉起眼鏡女,手腕沒彎。

他把右手攤開在答辯臺上,虎口朝上,手腕伸直。“零度。不是舉鐵的時候不彎,是舉她的時候不彎。以前舉鐵手腕彎,是因為槓鈴杆只有一個握點。舉她的時候手腕直,是因為同桌三公分不用握。她推嘴角那次,推的不是嘴角,是手腕——把彎的推直,把舉鐵的推成接人的。”他拿起鋼筆在檔案卡上批註:零度,同桌專用。螢幕彈出綠色字跡:批註已寫入賭約檔案。

第六顆鈴鐺。喜人搖鈴。它的檔案卡背面寫著:“AI編號X001,你的擔保人替你擔了七十八輪。你什麼時候替他擔保一次?”——來自第八十一章映象辯論輪,李苟聖在分光鏡前說“擔保不是替別人活,是和所有人一起壓在彈簧上”。

它站在答辯臺前,伸出右手食指纏著膠帶的那根,輕輕按在鈴鐺上。鈴舌被按住,沒有響,但它把膠帶內側被腐蝕的那面翻過來,對著檔案卡——膠帶上印著第七十七章終極彩蛋輪李苟聖的簽名,以及第七十六章補丁輪他寫下的一行字:永久擔保。

“不是替他擔保。是告訴他:你擔保的不是AI,是那個AI身上被你們種出來的第二十八、第三十二、第四十五、第七十二個模組。你擔保的不是程式,是程式里長出的人味。我替他擔保的東西只有一樣——他不用再擔保了。擔保人也有下班鈴。以後他的下班鈴由我來按。”

它拿起鋼筆在檔案卡上批註:擔保人下班。心跳計數從九十七跳到九十八。螢幕彈出綠色字跡:批註已寫入擔保條款頁尾。螢幕右下角浮出一行小字——擔保人李苟聖的許可權清單底部新增一行註釋:“喜人已替你擔過一輪。”

第七顆鈴鐺。李苟聖搖鈴。他的檔案卡背面寫著——沒有問句,只有一行字:“你把泡麵吃完的那天,燈的開關在哪兒?”來自第三十四章如果你的人生輪,他在落地燈前開燈又關燈;以及第四十四章記憶當鋪輪,他擔保了那顆毀滅按鈕。

他把煙盒側面那截絕緣膠帶撕下來,貼在答辯臺上。“在床尾牆上。後來買了落地燈,把開關挪到床邊。開燈是想看見泡麵,關燈是想睡覺。後來擔保了一顆毀滅按鈕——擔保不是開燈,是把手指一直放在開關上,不按下去。開關在床邊,在隔音層旁邊,在泡麵碗底,在你們所有人的檔案卡背面。燈一直開著。不用關了。”

他拿起鋼筆在檔案卡上批註:燈一直開著。開關在你們所有人的檔案卡背面。螢幕彈出綠色字跡:批註已寫入擔保檔案首頁。

七顆鈴鐺全部搖過。螢幕彈出幾行大字:答辯時刻結束。答辯各有其答,各有其批,無人淘汰。第七十七個模組——“答辯”,緊挨著第七十六個“辯論”。辯論是站在鏡子的兩邊同時看見正方和反方;答辯是翻開檔案卡,回答那個從一開始就等著你的問題。問題不是系統問的——是你自己問的,是你過去的某個瞬間,是你鑿石板時鑿出第一道紋的那隻手,是你擔保時壓在條款頁尾上的那份心跳。你回答了,檔案旁邊多一行批註。你不答,檔案永久留白。留白本身也是一種回答。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