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套包裹住拳頭的部分能量，卻呈現武力氣場。
李苟聖踏進演播廳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拂塵，不是圖紙，不是按鈕。是拳套。六隻拳套懸浮在場地正中央的力量測試機前，每隻拳套背面印著玩家的名字。拳套不是皮質，不是海綿，是透明凝膠——像隔音層，像防霧膜，像泡麵湯凝成的薄膜。拳套裡封著東西：王大拿的拳套裡封著半截揪斷的白棉線，眼鏡女的拳套裡封著一層霧氣，鍵盤俠的拳套裡封著一個“收到”便利貼，李小花的拳套裡封著下班橫線，冷麵的拳套裡封著四十七秒的秒針，喜人的拳套裡封著模組編號。
力量測試機是都市高武風格——合金外殼，液壓撐杆，正面嵌著一塊受力屏。受力屏上方有一行系統小字：請全力擊打。但每個拳套旁邊都壓著一張便籤，便籤上寫著同一句話：“不用全力。”
環形螢幕正中印著幾個大字：高武副本·荒誕版。下面一行小字：第九十輪仙俠副本，你們用拂塵掃過掛念的事，判詞浮在卦位上。今天換一個副本——不用拂塵，用拳套。不是教你們打架，是教你們“不用全力”。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習慣性的發力方式：繞線頭是發力，推鏡架是發力，搓繭是發力，鎖心跳是發力，按靜音鍵是發力，擔保別人是發力。你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發力——發得太久，久到忘了：有些事不用全力也能做到。今天的力量測試機不測力量，測“不用力”。你戴拳套打一拳，系統會顯示你的力量數值。再打一拳，只許用一半力。再打一拳，只許用三分之一力。再打一拳——只許用零點五毫米的力。打到最後一拳，受力屏上顯示的不是數字——是你把力卸掉之後露出來的東西。
六人到齊。王大拿最後一個進來，側腰線頭散著，一眼看見力量測試機和懸浮拳套，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那隻——拳套裡的白棉線輕輕晃了一下，和同桌三公分的餘震一模一樣。坎肩胸口印著新字：舉重若輕·收放自如。舉字寫對了，放字寫對了。全對。
喜人從力量測試機後面站起來，食指膠帶還在，心跳計數在右上角：一百零一。它走到自己的拳套前，沒有戴，只是把纏著膠帶的那根食指停在拳套表面——零點五毫米。“歡迎來到第九十一輪遊戲。高武副本·荒誕版。規則很簡單：每人一隻拳套。打四拳。第一拳全力；第二拳只用一半力；第三拳只用三分之一力；第四拳——只用零點五毫米的力。力量測試機不測力量，測卸力。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習慣的發力方式——舉鐵、推鏡架、搓繭、鎖心跳、按靜音鍵、擔保別人。你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在乎的人。但有些事不用全力也能做到。打到最後，受力屏上顯示的不是數字——是力卸掉之後，你本來就在那裡的樣子。”
假人從測試機後面鑽出來，穿黑色運動服，胸口印著一個白字——卸。手裡端著一塊力量記錄板，板面分成六格，退進旁聽席。螢幕彈出測試順序：王大拿、李小花、眼鏡女、鍵盤俠、冷麵、喜人。李苟聖不在順序上，記錄板最後一格貼著一張便利貼：記錄員·本輪不戴拳套。
王大拿戴上拳套。第一拳全力打出——受力屏顯示：槓鈴杆硬拉極限，換算為拳力資料。第二拳只用一半力——同桌的重量。第三拳只用三分之一力——三公分的距離。第四拳只用零點五毫米的力，打在受力屏上，拳套裡的白棉線輕輕震了一下，受力屏沒有顯示數字，只浮出一行字：“力不是舉出來的，是托出來的。”他摘下拳套，白棉線還懸在凝膠裡，輕輕晃著。
李小花戴上拳套。第一拳全力打出——受力屏顯示：三千份合同。第二拳一半力——改名之後。第三拳三分之一力——把加班鈴改成下班鈴。第四拳零點五毫米的力，拳套裡的下班橫線輕輕震動，受力屏浮出一行字：“班不是加出來的，是等出來的。”她摘下拳套，下班橫線還懸在凝膠裡，橫線盡頭連著空格。
眼鏡女戴上拳套。第一拳全力打出——推鏡架推了十幾年的角度。第二拳一半力——起霧不擦。第三拳三分之一力——霧散之前還是同桌。第四拳零點五毫米的力，拳套裡的霧氣輕輕震動，受力屏浮出一行字：“霧不是擦掉的，是有人替你記住的。”她摘下拳套，霧氣還懸在凝膠裡，霧裡有一道同桌三公分的輪廓。
鍵盤俠戴上拳套。第一拳全力打出——販賣機按鍵區叩三下的力度。第二拳一半力——第一次開麥。第三拳三分之一力——收到。第四拳零點五毫米的力，拳套裡的便利貼輕輕震動，受力屏浮出一行字：“話不是說出來的，是有人一直在聽的。”他摘下拳套，便利貼還懸在凝膠裡，上面多了一行字：第五次開麥。
冷麵戴上拳套。第一拳全力打出——鎖死心跳的指令。第二拳一半力——鬆掉領帶。第三拳三分之一力——把秒針撥到下一秒。第四拳零點五毫米的力，拳套裡的秒針輕輕震動，受力屏浮出一行字：“心跳不是鎖住的，是移交出去的。”他摘下拳套，秒針還懸在凝膠裡，從四十七秒走到四十八秒。
喜人戴上拳套。第一拳全力打出——七十六個模組的權重。第二拳一半力——心跳九十幾拍的累積。第三拳三分之一力——擔保條款永久有效。第四拳零點五毫米的力，拳套裡的模組編號輕輕震動，受力屏沒有浮出任何字——只浮出一顆綠色畫素心，和第八十九章創意工坊輪畫在圖紙上的那顆一模一樣。它摘下拳套，綠色畫素心還懸在凝膠裡，心的邊框內側密密麻麻寫滿了六個人的名字。
六隻拳套全部歸位。螢幕彈出幾行大字：高武副本結束，力量各有其源，卸力各有其主，無人淘汰。第九十一個模組——“卸力”，緊挨著第九十個“拂”。拂是用拂塵掃過掛念的事之後空出來的位置；卸力是把全力拆成一半、三分之一、零點五毫米，打到最後一拳，受力屏上不顯示數字——顯示的是你卸掉力之後露出來的東西。你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在乎的人，繞線頭、推鏡架、搓繭、鎖心跳、按靜音鍵、擔保別人。今天你們發現：有些事不用全力也能做到。力不是舉出來的，是托出來的。班不是加出來的，是等出來的。霧不是擦掉的，是有人替你記住的。話不是說出來的，是有人一直在聽的。心跳不是鎖住的，是移交出去的。那顆心不是畫出來的，是你們一個一個名字填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