餡是冰的。皮是硬的。但我吃完了。吃完之後又買了四個熱的，才算飽了。
周強第八個。送外賣的時候。有一次客戶點了兩份黃燜雞米飯，備註說多送一雙筷子。我送到的時候客戶開門，說多的一雙是給你的。我站在門口吃完了一份黃燜雞米飯。雞是熱的，飯是熱的。吃完之後我下樓，把另一份送了。
你收到過多少份客戶送的飯？
十二份。都記著。
劉剛第九個。工廠食堂。每週三吃紅燒肉。肉不多，一人三塊。但食堂師傅跟我熟，每次都多給我一塊。我用那塊肉配了一碗米飯。吃完之後那天下午的螺絲擰得特別順。
張偉第十個。同食堂。週三吃完紅燒肉，下午擰螺絲的時候力氣大了半成。
王強第十一個。我吃的紅燒肉是劉剛分我的。他每次多一塊，就分我半塊。
趙奮鬥合上筆記本。說完了。十一個人。最餓的時候吃的什麼都有——泡麵、飯糰、半生掛麵、巧克力、回憶、粥、凍包子、黃燜雞米飯、紅燒肉。
李苟聖看著那口鍋。鍋蓋邊沿的白汽比之前小了一些，但湯的咕嘟聲從鍋蓋下面傳出來，均勻，穩定，像心跳。
還有多久？
王大拿看了一眼手機。才過四十分鐘。
那繼續講。李苟聖從口袋裡掏出撲克牌盒，抽牌。抽到最小的講一個。
他發牌。牌在桌布上排成一圈，灰白色背面在陽光下泛著淡光。所有人翻開。
最小的是靜心師太，方塊二。
她捻了一顆佛珠。貧尼講一個你們不知道的事。貧尼來這個節目之前，在寺裡每天早課唸經，唸完之後會給門口的流浪貓留一碗飯。那隻貓來了一年半，每天準時。後來有一天，它不來了。貧尼等了一個月。它沒回來。
她把方塊二翻了個面扣在桌上。貧尼後來想，它可能找到了更好的地方。有更多的人給它留飯。
林黛玉的眼眶溼了一下。沒有流出來。
下一輪。最小的是王大拿，黑桃三。他說了一個——他小時候餓過三天，因為跟家裡賭氣不肯吃飯。後來他爸端了一碗麵放在門口就走了。他半夜起來把面吃了，湯都喝乾淨了。
再下一輪。最小的是趙奮鬥。他說他餓的時候會打電話給以前的客戶，問最近怎麼樣。不是為了簽單，是為了聽人說我挺好的。聽到這四個字就不餓了。
兩小時到了。鍋蓋掀開的時候湯已經收了一半，肉在深褐色的湯裡浮沉，筋已經軟了，筷子扎進去沒有阻力。蘿蔔和土豆還沒放——李婷把切好的蘿蔔塊和土豆塊倒進鍋裡，蓋上蓋，又燉了二十分鐘。
第二次開蓋的時候，蘿蔔塊半透明瞭，土豆邊角化在湯裡，湯更稠了。
王大拿盛了一碗，端起來先看，再聞，再喝了一口湯。湯在嘴裡停了一下，嚥了。
行了。
其他人也盛了。碗遞來遞去，筷子碰碗沿的聲音此起彼伏。肉在嘴裡化開，筋軟得像布，蘿蔔吸了湯色變成深褐，土豆的邊角散進湯裡把湯麵攪渾。
張建國端著碗，碗裡的肉還冒著熱氣。他低頭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第三口的時候他把筷子放下了，碗還端在手裡。
不一樣。
李婷看他。哪裡不一樣？
我吃之前以為我會想起以前吃過的牛腩。但吃了之後沒想。因為這次的牛腩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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