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超市買的，十塊錢三斤。李苟聖說。
十塊錢三斤能煮成這樣，是人的問題不是米的問題。
李苟聖笑了一聲。十三毫米，嘴角彎著。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飯粒粘在嘴角一顆，他用手指刮下來塞回嘴裡。
風從牆頭吹下來的時候，桌上的菜還在冒熱氣。鍋裡的肉和湯在電磁爐面板上保溫，指示燈在紅綠之間交替閃。桌角那碟蘿蔔已經見了底，張建國把碟子翻了個面，碟底一滴油都沒有。
王大拿把碗摞起來端進廚房。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袋裡裝著三個土豆，表皮幹皺。
明天吃土豆。我買多了。
明天吃什麼？李婷問。
土豆。王大拿把袋子放在桌角，炸的燉的炒的，你們定。
趙奮鬥翻開筆記本，在一欄寫了兩個字，後面畫了一個問號。方式待定。
劉剛說。
張偉說。
王強說。
三個人各說了一個，然後互相看了一眼。劉剛把劃掉改成了。張偉和王強跟著改口。
那就都做。王大拿把土豆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三個土豆排成一排，大小不一，炸一碟，燉一碟，炒一碟。
李苟聖靠在椅背上，碗已經空了，筷子橫放在碗沿上。明天土豆宴。
後天呢？林黛玉問。
後天再說。
喜人把桌上的碗收進廚房，水聲傳出來，碗碰碗的聲響清脆均勻。它洗完之後走出來，圍裙上多了一塊水漬，用袖子擦了擦，沒擦掉。
後天我做了新東西。它說。
什麼新東西？
後天你們來了就知道。
你學壞了。學會賣關子了。
喜人站在桌邊，手放在圍裙口袋上。跟你學的。它說完之後嘴角動了動，幅度比之前大，持續了將近兩秒。
趙奮鬥合上筆記本的時候，夕陽正好照在封面邊緣，把他寫的那行李苟聖煮飯記錄：第三次——成功映成了金色。他抬頭看了一眼圓桌邊上坐著的人，所有人的影子在夕陽下拉長，椅腿的影子在泥地上交錯著，像畫了一個更大的圓。
明天見。他說。
其他人開始起身。張建國把編號的筷子收進口袋的時候碰了一下碗沿，碗在桌布上轉了小半圈又停了。林黛玉把胸針別正了。靜心師太從蒲團上站起來，拍了拍僧袍下襬的灰。劉剛、張偉、王強三個人把三個土豆拿走了——一人一個，說回家先研究怎麼切。
李苟聖最後一個站起來。他把碗端進廚房，洗了，扣在碗架上。碗底的小太陽對著燈光反了一下。他轉身經過藍門門口的時候，喜人正蹲在門裡磨一塊木料，砂紙在木板表面來回走動，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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