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桌在牆角立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有人坐了。
李苟聖下樓的時候看見院子角落坐著一個人，背對著大桌方向，面朝磚牆。那人坐姿端正，兩手放在膝蓋上，小圓桌上沒有碗沒有杯子沒有菜，只有他手邊上放著一把鑰匙。金屬的，齒痕磨損嚴重，像開過很多扇門。
你是誰？李苟聖走到他身後兩步停下。
那人轉頭。三十多歲，圓臉，頭髮少，戴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瓶底。他嘴角掛著笑，嘴角彎的幅度不大，但一直掛著，像貼在臉上了。
你好。我叫孫大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是上一批選手。
上一批？
喜人第一期節目。三年前。我通了十一關，然後被淘汰了。淘汰之後一直在備份區待著。他指了指身後的藍門，前兩天門開了個縫，我就出來了。
王大拿端著豆漿碗走過來，看見這個人，停住了。他把碗放在大桌上，湊近了看。你在備份區待了三年？
待了三年。孫大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壓縮餅乾包裝袋，展開了，裡面是空的，口糧吃完了。每天餓的時候就看著門縫。第三天門縫變寬了，我能側身擠出來。
趙奮鬥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備份區有門？
以前沒有。後來門上的漆掉了，門框鬆了，就能推開了。
喜人從藍門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粥。它看見小圓桌上坐著的人，腳步慢了一拍，但沒停。它把粥碗放在小圓桌桌面中央，碗底在木面上磕了一聲。
你出來了。
你門口漆掉了，我推了一下，開了。孫大志低頭看那碗粥，粥面上飄著兩顆紅棗，熱氣細白，謝謝。
你吃。吃完再說。
孫大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燙，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喝到第三口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大桌方向圍過來的人，眼鏡片在熱氣上蒙了一層霧。
我認識你們。
認識？李苟聖站在大桌邊上，手裡的泡麵還沒泡，麵餅在包裝袋裡硌著手心。
備份區有監控。你們每天在院子裡吃飯，我在牆上看見過。看得見聽不見，畫面是黑白的。但能看見你們笑。他放下粥碗，碗沿在桌面上轉了小半圈，我在裡面看了你們四個月。每天都有畫面，每天有人來。桌子越坐越滿。
王大拿拉了一把椅子——不是大桌邊的椅子，是他從廚房搬出來的新椅子，塑膠的，藍色的，標籤還沒撕——放在小圓桌旁邊。
你現在出來了，就在外面吃。
孫大志看著那把新椅子，沒有坐。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一張紙，折了三折，四角磨毛了，紙面泛黃。展開之後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著走廊、房間編號、箭頭標註路線。路線末端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兩個字。
我畫的。三年來一直在畫。最後發現出口不是一扇門，是一個院子。
他指了指腳下踩的泥地。就是這。
林黛玉端了一碟醃蘿蔔走過來放在小圓桌上，碟沿靠著粥碗。你畫了三年地圖？
畫了三十二張。每張都不一樣。因為備份區裡房間的排列會變。只有院子不變。他把地圖疊好放回口袋，所以我跟著院子走的。
張建國也走過來了，手裡攥著那雙編號的筷子。他把筷子放在小圓桌上，和那把鑰匙並排放著。
你這把鑰匙開過多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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