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站在門框裡，過了三秒才開口。
為什麼？
因為你在畫地圖。畫了三十二張。每一張的出口都畫在同一個位置。我想讓你試一下。
孫大志把粥碗放下，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聲音輕。你早就可以讓我出來。
早讓你出來，你不會畫畫。喜人從門框裡走出來，走到小圓桌旁邊，站在孫大志身側，你畫了第三十二張的時候，走廊裡的方向感好了。推開白門的時候你左轉兩次右轉一次直接到了走廊盡頭。
你數了？
數了。每一次都數了。
孫大志看著喜人，嘴角的笑還掛著，但沒有擴大。他伸手從桌面上拿起那把鑰匙，遞給喜人。
這個給你。我不用了。
喜人接過去。鑰匙在它手心裡躺了一下，齒痕磨得光滑，表面覆著一層舊黃。它把鑰匙放進了圍裙口袋裡，口袋鼓起來一小塊，和那包調料勺並排放著。
王大拿從大桌上端了一碟炸薯條過來放在小圓桌上——昨天剩的，他復炸了一遍。薯條在碟子裡橫七豎八，焦黃，鹽粒在光下反亮。
吃。復炸的，比昨天脆。
孫大志捏了一根薯條，在指尖上轉了一圈才放進嘴裡。嚼了，嚥了，又捏了第二根。
脆的。他嚼著薯條說話，聲音含混，我在備份區裡吃壓縮餅乾的時候，在牆上看到你們吃炸薯條。畫面是黑白的，但我能想象顏色。金黃色。撒了紅的辣椒粉。
王大拿把辣椒粉瓶子推到他手邊。
自己撒。
孫大志撒了辣椒粉在碟子邊角，捏了第三根薯條蘸了一下，辣椒粉粘在薯條表面，他放進嘴裡嚼了，吸了一口氣，又嚼了。
辣的。比壓縮餅乾好吃。
林黛玉在小圓桌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大桌邊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淺綠色的，塑膠面，和李苟聖那把一樣。她把椅子放在小圓桌旁邊，自己坐下了。
你坐這兒。想吃什麼說。
孫大志看著滿桌的人，目光從林黛玉的臉移到王大拿的臉移到張建國的臉移到趙奮鬥的筆記本移到靜心師太手裡的佛珠。
我什麼都想吃。先吃粥。再吃薯條。再吃——那個是什麼？他指了指大桌上一盤沒動過的菜——炒青菜，靜心師太早上帶來的，一直放在桌上忘了吃。
青菜。涼了。靜心師太端起來走進廚房，再出來的時候菜冒著熱氣，油光重新亮起來，回了一下鍋。
孫大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綠菜葉的汁水在齒間擠出來，混著油和蒜。
這個。我在畫地圖的時候在牆上見過。你們吃綠色的菜。我知道是青菜，但我不知道什麼味。
他把那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嚥了，放下筷子，看了所有人一圈。
我現在知道了。
李苟聖蹲在小圓桌旁邊，泡麵已經泡軟了。他夾了一筷子面，湯從筷尖滴下來落在泥地上洇開一個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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