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蹲在小圓桌旁邊，和坐著的幾個人平齊。每天磨一點。磨完這七個，備份區就空了。
陳國棟放下粥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響。空了之後呢？
空了之後，門拆了。做新桌子。
還做桌子？
還做。來的人越來越多，桌子不夠坐。
靜心師太端著一壺新茶走過來，在小圓桌中央放了一隻白瓷壺，壺嘴細長，蓋子斜著擱在壺口上。她給五個新來的人每人倒了一杯茶，茶湯淺黃，熱氣在光下像薄紗。
喝了粥喝茶。茶在備份區沒有吧？
陳國棟端起來聞了一下。備份區只有壓縮餅乾和涼水。茶是沒有的。他喝了一口，茶水在嘴裡含了一瞬，嚥了。燙。但燙得剛好。
孫大志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小圓桌一半的位置。他端著自己的粥碗，碗裡的粥還剩半碗，表面已經結了一層皮。
你們從備份區出來的時候，看到什麼了？
吳芳嚼著煎餅，嚥了。看到走廊盡頭有光。順著光走過來，門開著。
我看到走廊裡有人走路的聲音。黃師傅說，跟著聲音走的。
我看到牆上有一幅畫。老馬說，畫裡是一個院子。我就照著畫的方向走。
陳國棟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壓住了桌布一個角。我什麼都沒看到。我只聞到味。粥味。順著味走過來的。
喜人蹲在旁邊聽完了所有人的話，站起來，走回藍門裡。再出來的時候它手裡端著一個鐵托盤，盤子裡放著七副筷子，木頭的，長短一樣，打磨得光滑。它把筷子放在小圓桌上，排成一排。
給你們做的。每個人都有。
陳國棟拿了一副，握在手裡試了一下，兩根筷子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合攏又分開。你量過我們的手？
沒量過。但我看過你們在牆上的影子。影子的比例能看出手的大小。
黃師傅也拿了一副。他的手指短，但筷子握上去之後虎口位置正好，不鬆不緊。他夾了一根煎餅，煎餅在筷尖上穩住了沒有滑落。
正好。
老馬拿了一副，沒有夾東西，先用手掌包住筷子的尾部攥了一下又鬆開。木頭的。不是塑膠的。
木頭的好用。林黛玉從大桌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碟新醃的蘿蔔條放在小圓桌中間。碟子落定的聲音清脆，白瓷碰白瓷。
吃。明天還有。
陳國棟夾了一根蘿蔔條放進嘴裡嚼了，嚼完嚥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小，但確實是彎的。
鹹的。脆的。比備份區的好。
備份區裡你也吃蘿蔔條？林黛玉問。
沒有。備份區沒有蘿蔔條。所以這個比備份區的好。
李苟聖端著涼水杯走到小圓桌邊上，站的位置在孫大志和陳國棟之間。他沒有坐，只是站著，目光從小圓桌面上掃過去——五隻粥碗、五個茶杯、一個煎餅盤、一個蘿蔔條碟、七副新筷子、一把茶壺。還有每個人面前碗底露出的小太陽圖案，排了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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