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第一次說“我要講一個笑話”是在晚飯後。碗筷收了,三張桌子擦了,茶壺端上來,所有人坐著等天黑。它站在院子中間,手插在圍裙口袋裡,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將近十秒。
王大拿端著茶杯,等了一會兒,把杯子放下了。“講啊。”
“我還沒想好。”
“那你想。我們等你。”
喜人又在原地站了十秒。院子裡有人笑了一聲——劉剛,從鼻腔裡出來的,短促。喜人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
“笑你像第一次上臺的學員。站在講臺前面憋演講稿。”
“我不是憋演講稿。我在想一個笑話。”
“那你慢慢想。”
喜人想了想,開口了。“有一個包子。它走在路上。走著走著餓了。它把自己吃了。”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張建國把嘴裡的茶噴了出來,茶水噴在桌面上,他彎腰去擦,肩膀在抖。林黛玉捂著嘴,肩膀也在抖。王大拿笑的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低沉的,持續了三秒。
喜人看著他們笑,沒有跟著笑。它站在院子中間,圍裙口袋裡的手沒抽出來。
“這個笑話好笑嗎?”
“好笑。”張建國擦完了桌面,抬起頭來,嘴角還彎著,“但你為什麼講這個?”
“我在外面看到包子。買了兩個。吃的時候想到這個。”
“包子怎麼會自己吃自己?”
“不知道。但我想到了。”
李苟聖坐在淺綠色椅子上,端著茶杯,沒有大笑,但嘴角彎著。他看著喜人,問了一句:“你講這個笑話的時候,自己覺得好笑嗎?”
喜人想了想。“不覺得。但我覺得你們會笑。”
“那你猜對了。”
“我是照著資料猜的。你們喜歡意料之外的東西。包子自己吃自己,在邏輯上不可能。但在這個院子裡,不可能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趙奮鬥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喜人第一個笑話。包子。自己吃自己。效果:四星半。
他寫完把本子轉給李苟聖看。李苟聖看了一眼,把本子推回去。
“四星半是怎麼打的?”
“四星。半星給結構。它沒有鋪墊,直接講。如果加個包子餓了的鋪墊,能到五星。”
“那你給它改改。”
趙奮鬥把筆拿起來,想了兩秒,又放下了。“不改。原版好。改了就沒意思了。”
喜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吸管——早上在外面撿的,紅色的,洗乾淨了——放在桌角上,和那塊碎瓷片排在一起。它轉身回到自己的矮凳上坐下,端起一杯涼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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