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過了一半的時候,菜地裡的苗長瘋了。
最先冒出來的是小白菜。葉子巴掌大,綠得發黑,擠在一起把土面遮了個嚴實。王大拿蹲在地頭看了一眼,回去拿了鏟子開始間苗。間出來的菜苗嫩,根上帶著溼土,他放在籃子裡端到廚房。
“中午炒了。”他把籃子遞給喜人。
喜人接過籃子,把菜苗倒進水槽裡洗。水衝在葉面上,泥土順著葉脈滑下去,露出葉子本來的顏色——翠綠,葉柄泛白。它洗完拎起來抖了抖,水珠從葉尖滴落,砸在不鏽鋼水槽裡碎開。
“多。吃不完。”
“曬乾。冬天泡水。”
喜人把菜苗分成兩堆。一堆留著中午炒,一堆放進竹匾裡端到院牆上曬。太陽正好,竹匾裡的葉子在光下縮了水,顏色從翠綠變成墨綠,體積小了一半。
蘿蔔苗也出了。葉子比白菜葉小一圈,形狀像桃心,邊緣帶鋸齒。林黛玉蹲在地頭拔了幾棵,根還是白的,只有小拇指粗。她把蘿蔔苗洗淨了放在盤子裡,澆了醋和香油拌了拌,端到桌上。
“嚐嚐。”
李苟聖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蘿蔔苗生吃辣,辣味從舌尖竄到鼻腔,他吸了一口氣。
“辣。”
“拌了醋。醋能壓辣。”
“壓不住。但好吃。”
趙奮鬥夾了一筷子嚼了,嚥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蘿蔔苗。生吃辣。涼拌可接受。建議下次焯水。
“焯水就沒辣味了。”林黛玉說。
“那就不焯。直接拌。”
喜人從廚房端出炒小白菜。油是豬油,菜下鍋的時候滋啦一聲響,葉子在鍋裡翻了個身就出鍋了,裝盤的時候還冒著熱氣,綠得發亮。王大拿先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嫩的。比外面買的好吃。”
“自己種的。現摘現炒。外面買的是摘了放了一天再炒。”
“那以後天天現摘。”
喜人沒說話,但它把菜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盤子落在桌面上,盤底壓住了桌布上一個淺印。它退回去坐在矮凳上,端起自己那碗粥,粥裡已經放了一筷子小白菜。
方遠和何小滿來的時候一人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裡裝著兩棵桃樹苗,根上裹著泥球,枝條細得像筷子,頂端幾片葉子卷著沒展開。
“昨天去花鳥市場買的。一棵水蜜桃一棵黃桃。”方遠把樹苗放在桌角,桃葉在光下泛著嫩紅。
“種哪?”何小滿看了一圈院子。牆根被菜地佔了,中間是三張桌子,剩下的空地只有新桌旁邊那一小片。
喜人站起來走到新桌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片空地。土是硬的,被踩了幾個月,表面結了一層板。它回頭看了看王大拿。
“鏟子借我。”
王大拿把鏟子遞過去。喜人開始翻土,從新桌邊一直翻到牆角,翻出一塊一米見方的地。土翻鬆了,顏色比旁邊的深,蚯蚓從土塊裡鑽出來又鑽回去。它把兩棵桃樹苗栽進去,根埋到第一根分枝的位置,土壓實了,澆了半桶水。
“活了之後移栽到牆外面。院子外面路邊也能種。”
。問遠方”?管誰邊路種“
”。活就活能。行就去下種。管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