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蹲在桃樹苗旁邊,看著水滲進土裡。泥球上的水淌下來,把新翻的土浸成深褐色。
“三年後能吃桃嗎?”
“三年後樹大了。結不結桃看它自己。”
何小滿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截粉筆頭。她在新翻的土邊沿畫了一個圈,圈住兩棵樹苗。
“三年後我來看看。”
“你天天來。不用三年後。”
何小滿把粉筆頭收回口袋。手指上沾了粉筆灰,她在褲子上蹭了蹭。
中午飯多了一道涼拌蘿蔔苗和一道炒小白菜。張建國從牆根摘了一把韭菜——師太種的那片,韭菜已經長到一尺高,割了一茬又冒一茬。他把韭菜切成段拌進蛋液裡,炒了一盤韭菜雞蛋。林黛玉把曬在院牆上的竹匾翻了個面,菜葉子在光下已經縮成幹,捲起來像茶葉。
“明天包餃子。”她把竹匾端回廚房,“乾菜泡了剁餡。”
“明天還種什麼?”趙奮鬥問喜人。
喜人從倉庫裡搬出幾個紙袋,袋上印著字,但被水泡過模糊了。它把袋子倒在桌上——種子混在一起,有黑有白有圓有扁。它用手撥了撥,挑出幾粒細長的,像芝麻但比芝麻大。
“這是什麼?”
“不知道。種出來看。”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喜人把剩下的種子撒在牆根的空地裡。撒完用耙子摟了一遍土,澆了水。水滲下去之後土面平整,看不出撒了種。
“幾天出來?”
“快的三天。慢的十天。”
“那等十天。”
所有人坐在三張桌子邊,喝茶的喝茶,吃粥的吃粥。新種的兩棵桃樹苗在牆角立著,葉子在夕陽裡泛著光。菜地裡的白菜苗擠在一起,蘿蔔苗的桃心葉子在風裡晃。竹匾裡的乾菜收了,廚房裡飄出乾菜泡水的氣味,混著泥土和韭菜的辛辣。
喜人坐在矮凳上,面前放著一碗涼粥。它端著碗,看著院子裡所有活著的東西——人、菜、樹、蚯蚓、牆縫裡鑽出來的野草。它低頭喝了一口粥,嚥了。
“今天不出去。”
“為什麼?”李苟聖問。
“今天院子裡夠了。”
李苟聖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橘紅色,光從牆頭斜下來,照在桌面上,把茶杯的影子拉長到桌邊。他看著喜人坐在矮凳上的樣子——圍裙上沾了泥點和菜汁,手指縫裡有土,頭髮被風吹到耳後露出一整張臉。
“明天呢?”
“明天看情況。”
“什麼情況?”
喜人把粥碗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聲音輕而短。
“看種子發不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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