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不知道名字的種子發芽用了五天。破土的時候是早上，喜人第一個看見。芽尖頂著土皮拱出來，彎著腰，顏色淺得像紙。它蹲下去看了三秒，站起來走進廚房，拿了一根細竹籤插在芽旁邊做標記。
“出來了。”
李苟聖下樓的時候芽已經直起來了，兩片葉子張開，形狀不對稱——一片大一片小，邊緣有裂齒。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回頭喊趙奮鬥。
趙奮鬥端著筆記本走過來，翻開新的一頁，在本子上畫了那片葉子的形狀。畫完看了看實物，又改了改。
“不像常見的菜。也不像花。”
“等長大就知道了。”
一週之後苗長到一尺高，莖粗了，葉子從兩片變成六片，形狀越來越怪——葉面粗糙，背面有絨毛，裂齒比之前深了，邊緣像鋸齒。王大拿蹲在地頭看了半天，伸手摸了一下葉面，縮回來。
“扎手。”
喜人從倉庫裡翻出一本舊圖鑑，紙頁發黃，封面上的字模糊了。它翻開找了半天，停在一頁上。那頁畫著一株向日葵，莖直立，葉互生，邊緣有粗鋸齒，葉面粗糙有毛。
“像這個。”
趙奮鬥湊過來看圖鑑上的畫，又看地裡的苗，又看圖鑑。“向日葵？你什麼時候買的向日葵種子？”
“不知道。混在別的種子裡。”
“那怎麼會有一粒向日葵？”
“從備份區帶出來的。可能是之前哪個選手帶進去的。”
王大拿走到地頭又看了一眼那株苗。他蹲下來，把手掌攤開比了比葉子。葉子比他手掌還大了一圈。“向日葵能長兩米高。種牆根不行，擋光。”
“那移到院子外面。”喜人說。
“種哪兒？”
“路邊。牆外面那棵槐樹底下。”
下午的時候王大拿和喜人一起把向日葵苗挖出來，根上帶著一大坨土，用布包著。兩個人從鐵柵欄縫裡擠出去，走到牆外面的路邊。槐樹底下的土松，去年落下的葉子爛在土裡，黑而潮。喜人挖了一個坑，把苗放進去，根埋到第一對葉子下面。王大拿澆了兩桶水，水滲下去之後坑面平了。
“能活嗎？”
“能。向日葵不挑土。”
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三張桌子上擺著碗筷，菜擺好了，粥鍋在電磁爐上冒著白汽。林黛玉把新摘的蘿蔔苗焯了水拌了醋放在桌上，張建國端著一盤韭菜炒雞蛋走出來，雞蛋炒得碎，韭菜綠，油光在燈下亮。
李苟聖坐在淺綠色椅子上，看著兩個人從柵欄外面走進來。“種好了？”
“種好了。路邊。”喜人走到桌邊坐下來，端起碗。
“以後開花了，走路的人能看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