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向日葵長到兩尺高，莖上有粗毛，葉子巴掌大，朝著太陽的方向轉。每天早上喜人出去澆水的時候，它已經轉過一個角度，葉子面朝東邊。下午再出去，葉子又轉回來了，面朝西邊。
“它真的會轉。”李苟聖站在柵欄外面看了一會兒，回頭對院子裡喊。
趙奮鬥走出來，站在他旁邊看。“向日葵追光。莖部有生長素，光照方向影響分佈。”
“你說人話。”
“它喜歡太陽。”
“這我早就看出來了。”
向日葵長到一米高的時候，莖頂上頂了一個花苞。花苞綠色的，圓形，外面包著葉狀的總苞，還沒開啟。喜人每天出去看一次，澆水的時候多澆一瓢。它站在路邊，仰頭看花苞，花苞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快開了。”
“什麼時候？”
“不知道。但快了。”
花開的那天早上，第一個看見的是周強。他送完第一單外賣回來，從鐵柵欄縫裡擠進院子，手還拎著頭盔，喘著氣喊了一聲：“開了。”
院子裡的人陸續走出去。路邊那棵向日葵已經長到兩米多高，莖直立，頂上的花盤比人臉還大。花瓣全打開了，金黃色，一片一片向外鋪開，花盤中間的花蕊密密麻麻，排列成螺旋狀。花盤正對著東邊，太陽剛從牆頭升起來，光照在花瓣上，黃色濃得發亮。
王大拿站在花底下，仰頭看花盤。“比我想的大。”
“你手夠得著嗎？”李苟聖問他。
王大拿踮腳伸了一下手，指尖碰到花瓣下沿。“夠得著但沒摘。”
“別摘。讓它開。”
喜人最後一個走出來。它站在人群后面，手插在圍裙口袋裡，仰頭看那朵花。陽光照在它臉上，把五官的陰影照淡了。它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動。幅度不大，但確實彎了。
“院子裡種過很多東西。沒種過向日葵。”它說。
“現在種過了。”李苟聖站在它旁邊，也仰著頭看花盤。
“明年多種幾棵。種一排。開花的時候路邊全是黃色的。”
“那就種一排。”
喜人收回目光，看了一圈站在路邊的人——二十多個人，從十七八歲到六十多，穿著不同顏色的舊衣服，有的端著碗有的拎著頭盔有的還攥著筷子。所有人都仰著頭，看那朵向日葵。
風從街那頭吹過來，把向日葵的花瓣吹得顫了一下，花粉從花盤上飄下來，細得像金色的塵。林黛玉伸手接了一下，手心落了幾粒，她合掌搓了搓，花粉沾在掌紋裡。
“走了。回去吃早飯。”李苟聖轉身往柵欄縫裡走。
其他人陸續跟著往回走。喜人最後一個離開。它站在向日葵底下又看了一拍，伸手把花盤旁邊一片捲起來的花瓣輕輕壓平了。然後轉身，側身擠過鐵柵欄，回到院子裡。
鐵柵欄外面，向日葵在晨光裡立著，花盤朝著東邊。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路邊一直延伸到牆根。牆根下面那排菜地裡的苗，也被光照著，綠葉子一片一片展開，和路邊的黃色隔著磚牆，各自長著各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