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不帶也行，這裡有。”
女人笑了。嘴角彎起來，露出上排牙。她轉身從柵欄縫裡擠出去，帆布包又蹭了一下鐵桿。走到路邊的時候她停下來，仰頭看那朵向日葵，看了一會兒，走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她來了。帆布包換成了塑膠袋，袋裡裝著一個碗和一個勺子。她站在柵欄外面往裡看，院子裡已經坐了半圈人，粥鍋冒著白汽。
“進來。”李苟聖朝她招手。
她側身擠進來，把碗放在大桌的空位上。阿正看了一眼她的碗——白瓷的，碗底沒有太陽圖案，是普通的超市貨——他沒有調位置，但把筷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自己盛。”王大拿指了指粥鍋。
她盛了一碗粥，坐下來。旁邊是林黛玉，再旁邊是方遠。三個人同時喝了一口粥，同時放下碗。女人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你們都不說話？”
“吃飯不說話。吃完再說。”林黛玉說。
女人點頭。她低頭把粥喝完了，碗底颳得乾淨。她放下碗的時候趙奮鬥問她：“你叫什麼？”
“周小羽。”
趙奮鬥翻開筆記本，在人員名單末尾加了一個名字。寫完之後他數了一遍總數，在末行寫了一個數字：二十七。
“從今天起，名單上第二十七個。”
周小羽看著那個數字。“我之前沒排上？”
“之前沒來。今天來了才排上。”
她端起空碗看了看碗底，放回桌上。“那明天還來。”
“帶碗。碗放這。以後不用帶。”
周小羽把碗放在桌上，沒有收進包裡。她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牆根的菜地、路邊的向日葵和藍門縫裡的暖光。
“明天見。”
她走了之後，李苟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趙奮鬥把筆記本推過來給他看，名單上二十七個人，最後一行寫著：周小羽。首次來訪。帶碗。
李苟聖看完把本子推回去。“第二十七個。”
“還會來嗎？”
“會。碗都留下了。”
喜人從牆根站起來，手裡攥著一把小鏟子。它走到藍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個沒有太陽圖案的白碗。
“明天我給她做一個碗。帶太陽的。”
“你還會做碗？”
“學。倉庫裡有陶土。”
它走進藍門。門縫裡暖光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院子裡的人開始收碗，椅子腿在泥地上拖出輕響。牆外面的向日葵在晨風裡晃了晃花盤，花粉落了幾粒在磚牆上，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