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種過菜?”
“沒種過。但我媽種。她在陽臺上種過小番茄。結了兩個,摘了一個,另一個被鳥啄了。”
喜人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把小鏟子。“你想種什麼?”
“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喜人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過了一會兒搬出兩個紙袋,袋裡是種子。“你自己挑。挑完種在牆根空著的那塊。”
周小羽接過袋子,把裡面的種子倒在手心。種子有黑有白有圓有扁,她挑了幾粒細長的、表面有紋路的,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這個是什麼?”
“不知道。種出來就知道了。”
周小羽把那幾粒種子攥在手心裡,站起來走到牆根空著的地方。她蹲下來,用手把土撥松,把種子一粒一粒按進去,間距一拳,深度兩指,然後用手把土蓋平。喜人跟在她後面澆了一瓢水,水滲下去之後土面平整。
“明天來看。”
周小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來。”
她回到桌邊收拾自己的碗。李苟聖端著茶坐在椅子上,看著她洗碗、擦乾、放回桌角。
“你明天還帶雞蛋嗎?”
“不帶。明天帶別的。”
“帶什麼?”
周小羽想了想。“帶我媽種的番茄。她今年種了一陽臺。吃不完。”
“你媽住哪兒?”
“隔壁小區。走路十分鐘。”
“那讓她也來。帶她自己來就行。不用帶番茄。”
周小羽手裡的碗停了一下。她把碗放回桌角,看了李苟聖一眼。
“她能來?”
“來。碗夠。”
周小羽把帆布包背好,走到柵欄縫邊上,側身擠出去之前回頭說了一句:“明天我帶她來。她做番茄炒蛋好吃。”
她走了。院子裡的人開始收碗、擦桌子、翻土的翻土、寫字的寫字。喜人蹲在牆根看周小羽剛種下的那塊地,土面平整,看不出撒了種。它伸出手指在土面上畫了一個小圈,把種子的位置標記出來。
李苟聖端著茶杯走到柵欄邊上,往外看了一眼。向日葵在晨光裡立著,花盤比昨天又低了一點——花盤太大,莖有點撐不住,開始朝一側歪。他用腳把柵欄下面的土踢了踢,堆了一個小土包墊在向日葵根部。
他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那朵花。花瓣邊緣有些已經開始捲了,顏色從金黃變成淡黃。但它還朝著東邊,花盤中間的花蕊一排一排密密地排著。
他轉身回去。院子裡三張桌子邊上坐著人,粥鍋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他坐下來,把茶喝完,碗放回廚房,走到牆根看了一眼周小羽種下的那塊地。土面上那個喜人畫的小圈還在。他用腳尖在圈旁邊又畫了一個圈,兩個圈挨著,像兩枚挨在一起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