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未歇》第58章 第二根弦(1)

作者:那一年我正年輕·6小時前

林默往橋洞深處退去。拱石與水面之間的縫隙越壓越低,幾乎只能蹲著挪動。好在老橋的橋臺側面有一道舊排水口,鑄鐵柵欄鏽得只剩半扇掛住,他用力一腳踹開,露出半人多高的暗渠。兩人側身鑽了進去。

身後,手電光掃過橋洞,腳步聲逼近了。但沒有繼續往裡追,像是隻在確認橋洞裡面已經空了片刻。

暗渠又窄又滑,淤泥沒過腳踝,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陳年腐土的氣息。他們貓著腰走了十幾分鍾,頭頂的鑄鐵井蓋換了兩處,終於在一處廢棄工地的角落鑽了出來。夜風迎面灌來,冰得透骨,但空氣是乾淨的。林默站在雪地裡喘了一陣,才把挎包裡的烏木盒重新取出來。

掀開盒蓋,第二根弦靜靜躺著,暗銀色,冰冷。他將盒蓋內側貼蠟紙的那一面翻轉過來,正要把紙揭下研究,卻看到紙的背後,還貼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拍攝的背景正是映月橋頭的欄杆。四個年輕人並排站著,左邊是年輕時的外公,戴著黑框眼鏡,站姿板正;旁邊一個年輕女人穿淺色碎花襯衫,懷裡抱著一把琴,眉眼和林默記憶中母親的樣子重疊在一起。女人另一側是兩個年輕男人,其中一個別著一枚銀色魚形徽章,是項維遠,比現在瘦削許多。而最後一個男人面容清癯,眉目端正,蘇璃盯著那張臉,足足怔了五秒。

“這個人……”她聲音發啞。

林默已經猜到了。“你爸?”

蘇璃沒有回答,只慢慢伸出手,指尖懸在照片上,不敢碰。過了好一會兒,她點頭:“我爸失蹤那年我七歲。他失蹤前一週,有一晚半夜起來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就一直在收拾東西。我媽問他去哪兒,他只說是單位出差。”她的手落下來,垂在身側,“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他和任何人拍過這張照片。”

林默把照片小心揭下來,翻到背面,上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1993.6 映月橋 源計劃籌建組留影。”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心裡翻湧過許多念頭,卻沒有說出口。1993年,正是布控圖標註的那個年份。也就是說,項維遠、蘇璃的父親、外公和母親,從很早以前就在一起了。

蘇璃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A4紙,遞給林默:“我爸失蹤前也收到過一封信,發件人和你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林默展開一看,頁首印著“版權監察平臺”,案件編號那一欄寫著“C2026-0117”,和他收到的完全相同的案號。但內容不同,這封抬頭是“技術專利糾紛”,措辭更尖銳,要求對方限期回函,否則將公開他名下持有的所有相關技術檔案資訊。

“你爸也收到過這東西?”林默問。

“應該有十年了。”蘇璃說,“我媽一直留著,她說是別人寄來威脅我爸的,怕他亂說話。”

林默心裡一沉。母親信裡那句“別相信那個平臺”,在這一刻忽然有了更具體也更危險的含義。如果他收到的郵件和蘇璃父親收到的信來自同一個發件方,那這個“平臺”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版權監察機構,而是某種用來壓制知情者、掩藏舊事的手段。

他低頭再看了一眼照片,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源計劃籌建組留影。”一個念頭破土而出——項維遠說“你母親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外公卻說“項維遠已經不是朋友了”。兩邊的說辭各執一詞,但照片裡的這群人,確實是同一個時代、同一件事的知情人。而如今,這個平臺又出現在他面前,用的還是一樣的手法。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林默拿出來,是一條來自“版權監察平臺”的進度通知:“您提交的答辯材料已進入複核階段。平臺根據您填寫的關聯主體資訊,已將案件編號C2026-0117與‘青城老城改造專案管理辦公室’完成關聯。關聯負責人:項維遠。”

林默盯著那行名字,眼睛微微眯起來。平臺、舊城改造專案部、項維遠。所有的線索在這裡收成了一條線。他鎖掉螢幕,抬起頭,看著遠處老城方向,低聲說:“平臺是他們的。”

蘇璃沒有說話,她把自己的那封舊信疊好收回口袋,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父親,將照片遞還給林默。“這塊,你想怎麼辦?”

“第三根弦。”林默將照片收好,和烏木盒一起放進挎包,“在鐘樓地下,共鳴器底座。我們最開始去過的地方。”他朝鐘樓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們肯定也會去。但如果他們早把那地方翻了,弦就不在了。我得在所有人之前到那裡,看看還會不會遇上項維遠的人在。”

他把挎包背緊,和蘇璃一起沿著廢墟邊緣的陰影往上城區走去。夜色中,鐘樓的尖頂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根釘在沉默大地上的琴鍵。而在他口袋裡,那張照片背面“1993”的字樣,和舊錶指標,正同時指著同一個方向:一切開始的地方。

凌晨的鐘樓比白天更安靜,那種安靜裡裹著一層讓人心裡發毛的前哨感。林默和蘇璃沒有走正門。他們從鐘樓側面那條雜木林小徑繞到後牆,沿著一根鏽蝕的雨水管攀到二樓的窗臺上,撬開窗栓,翻了進去。

整座鐘樓內部的空氣都是冷的,像一座被掏空的大鐘殼。手電光掃過地面,林默心一沉:樓梯臺階上有幾十枚新舊不一的鞋印,沿牆朝著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延伸,大部分鞋印都帶著相同規格的防滑條紋,碼數相近,不止一個人留下的。

“他們來過了。”林默蹲下來,壓低聲音,“至少七八個人,時間不會太早,也就在這前天夜裡。”

“那根弦……”

“如果已經被取走,剛才那道迴音就不會出現。”林默直起身,繼續沿著樓梯往下。

他儘量讓自己顯得篤定,但說實話,走到最後一層臺階時,他的耳根已經出了一層細汗。三號門敞著,鎖孔的位置有撬痕,但門沒有被破壞,而是被人用鑰匙開啟過。他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露出一片黑暗的機房。

房間裡的佈局和他上次來時一樣,鐵皮櫃、木桌、牆上的電纜,似乎沒有變化。但職業性的敏銳讓他立刻捕捉到一個細節:鐵皮櫃前的地面上,有一片被拖拽過的痕跡,櫃子一角曾被挪開又復位了,落地的間距和原痕差了一指寬。

他走過去,把櫃子移開,露出牆壁上一個暗格。暗格的門板已經被撬開,裡面空空如也,底部留著四個長方形的凹槽,看得出原來放著四樣大小不同的東西,如今一樣也不剩。林默用手電照了照,凹槽內壁沒有灰——被翻得很徹底。

他心裡一涼。

”?了走取被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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