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寒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沈昭寧定定地看向他,內心激盪:“從前是本宮小瞧了你,孟編修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
這是目前為止,沈昭寧對孟明寒最好的一次評價。
仍舊心情激盪的孟明寒笑容立刻變得純澈:“殿下說話……就是好聽。”
沈昭寧抿抿唇,耳尖微燙:“此刻便去見狀元郎吧,省得夜長夢多。”
孟明寒握緊拳,不禁想——若是先帝愛惜嫡子,曾經維護過東宮體面,那就難有機會了。
如今這般,倒要多謝先帝不仁。
藍桉並未入睡,他坐在書房,提筆書寫著陸家人的名字,熟悉的名字一個個浮於紙上,卻早就是陰陽相隔,永不相見,他雙眼紅著,夜深了依舊不肯歇息。
柳聘默默站在他身側,只是磨墨,不停磨墨。
“大人,孟大人又來了,還有長公主隨行!”
這聲傳報響起,藍桉手中的筆頓住了,柳聘磨墨的手也停下來,原本黯淡的臉上瞬間煥發光彩:“義兄?”
柳聘是不敢相信的,孟明寒居然真有這麼大的能力,這才過去幾個時辰啊。
直到親眼見到沈昭寧,柳聘撲通就跪下了!
那一聲脆響把沈昭寧都嚇了一跳,這還不止,柳聘又原地一轉,雙膝在地面打個轉,又朝著孟明寒磕了個頭:“孟大人,民女有眼不識泰山,此前多有得罪,請孟大人莫要記仇。”
沈昭寧是記得這姑娘的,光天化日就敢大咧咧地送食盒到翰林院,那日弄得她心中古怪。
再見面,才發現是這般直爽的性子,怪不得一言不合就要拿刀殺孟明寒,但要是真狠毒,孟明寒也沒命走出這處宅院。
“柳姑娘說笑了,我們過來是為了與藍大人說說這敲登聞鼓之事。”
藍桉一時間有些空耳,孟明寒便說道:“藍大人敢直面欺君之罪,恢復陸氏兒郎身份嗎?”
“有何不敢!”
“既是如此,只怕要脫了官身。”
“若可為陸家昭雪,莫說這一身官袍,便是剮骨扒肉也使得。”
孟明寒便道:“那我們便議此事。”
議到後半夜才散,孟明寒出去後腆著臉道:“還是要麻煩殿下一回,順便送送臣。”
捱了凍,折騰得不說死去活來,也是遭了不少罪,但他不困,丁點睏意也沒有。
看著孟明寒這鋥亮的眼神,沈昭寧也是忍不住了:“為陸家之事如此殫精竭慮,孟編修的眼界格局著實讓本宮意外,走吧,便送你一程,這個時候也叫不到馬車。”
若是有大朝會,再過半個時辰就要準備出發,幸好,今日他只是正常上值。
輕車熟路地上了沈昭寧的馬車,孟明寒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立馬靠上去謂嘆一聲。
這一聲可謂是如釋重負,反而透著一股子輕快。
沈昭寧也是閉目不語,手指在腿上輕輕彈動,待到破曉時,便是另一番風景,登聞鼓敲響那一日,只怕是鼓聲如驚雷,震得宮闕的瓦都要抖,風雨欲來,將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