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戈壁,名副其實。
還未真正踏入其核心區域,僅僅是邊緣地帶,環境就已經變得詭異莫名。黑色的沙礫間開始夾雜著慘白色的碎骨和鏽蝕的金屬殘片,有些骨片上還隱約殘留著黯淡的符文光澤。天空不再是戈壁常見的澄澈,而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彷彿永遠散不去的薄霧,陽光透過霧氣,顯得蒼白無力。
風聲在這裡也變得奇怪,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夾雜著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嗚咽、嘶吼、金鐵交鳴聲,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戰爭回聲。這些聲音時遠時近,飄忽不定,讓人心神不寧。
“這裡的時空結構很不穩定。”蘇曉手中拿著經過調整的探測器,眉頭緊鎖,“能量讀數波動極大,時高時低,而且存在多處微弱的‘時空褶皺’反應。鐵罡,你的‘星軌指厄盤’有反應嗎?”
鐵罡一直盯著手中的青銅羅盤,聞言點頭:“有,但很混亂。指標不時輕微顫動,指向不同方向,好像同時存在多個微弱的‘厄源’或‘標記’,但又都模糊不清。目前沒有指向性特別明確的追蹤訊號。”
青泉感受著識海中的信標。進入鬼哭戈壁範圍後,信標那初步成形的“接收結構”活躍度明顯提高了。它像是一個被調高了靈敏度的天線,開始接收到更多、更雜亂的“背景噪音”。這些噪音中,確實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但讓青泉感到熟悉的“鐘形波動”共鳴,方向指向戈壁深處,與潛鱗情報吻合。但同樣,也有其他雜亂的能量和精神干擾,讓這絲共鳴時隱時現,難以精確定位。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周圍環境變化。這裡的‘陰兵過境’和‘幻象迷宮’恐怕不是傳說。”青泉提醒眾人。他走在最前,解析瞳保持開啟狀態,不斷掃描著前方的能量流動和空間結構,試圖找出相對安全的路徑。
眾人呈防禦隊形,小心翼翼地深入。腳下的沙礫越來越鬆散,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周圍詭異的嗚咽風聲襯托下,顯得格外清晰。
前行約一個時辰後,前方的景象開始出現異常。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開始出現在霧氣中。它們穿著古老的、破損不堪的甲冑,手持鏽蝕的刀兵,排成鬆散的佇列,無聲無息地向前行進,彷彿一支幽靈軍隊。它們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空洞的眼眶中閃爍著兩點幽綠的火光。
“陰兵……”林晚低呼一聲,手腕上的藤蔓信使傳遞出強烈的恐懼和排斥情緒。
“別碰它們,也別被它們碰到。”寒璣低聲道,“這些是上古戰場殘留的殺意和怨念,混合了紊亂的時空能量形成的‘殘響’,沒有真正的靈智,但被觸碰可能會被拖入它們生前的記憶碎片或時空亂流中。”
眾人屏息凝神,儘量遠離那些飄忽的陰兵隊伍。好在這些光影似乎並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只是按照某種固定的“軌跡”在戈壁中游蕩。
然而,避開陰兵,卻又遭遇了新的麻煩。前方的地貌開始扭曲變化,原本平坦的戈壁突然隆起怪石,形成迷宮般的狹窄通道。更詭異的是,周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和閃爍,彷彿有無數個不同時間段的畫面疊加在一起:一會兒是烈日炙烤下的荒原,一會兒是屍橫遍野的古戰場,一會兒又是漆黑無光的深夜……耳邊也開始響起更加混亂嘈雜的聲音,有戰鼓、號角、慘叫、吶喊,甚至還有模糊不清的對話和命令聲。
“是幻象迷宮!時空紊亂造成的感官錯亂!”蘇曉急道,“大家保持靈臺清明,緊守心神,不要被這些幻象迷惑!跟著我佈設的‘定神引路符’走!”
她手中飛出幾道閃爍著穩定白光的符籙,如同引路燈,懸浮在隊伍前方,指引著相對“真實”的方向。這是她根據古籍記載,結合自身陣法造詣,提前準備好的應對手段。
眾人緊盯著符籙的光芒,努力忽略周圍不斷變幻、試圖拉扯他們意識的幻象,艱難前行。青泉的解析瞳在這裡發揮了巨大作用,他能看穿大部分幻象的能量本質,分辨出哪些是純粹的虛影,哪些是夾雜著危險時空擾動的“陷阱”。
突然,走在側翼的墨焱低吼一聲,手中戰斧猛地劈向身旁一塊“岩石”!斧光掠過,那“岩石”竟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扭曲著化作一團灰霧消散!原來是一隻偽裝成岩石、伺機偷襲的“蝕影怪”——一種誕生於時空裂隙和負面情緒中的低階怪物。
“大家小心!幻象中可能隱藏著真實威脅!”青泉喝道。他的解析瞳也捕捉到,周圍看似普通的沙地或陰影中,潛藏著不少類似的、能量反應晦澀的“東西”。
隊伍行進速度不得不再次放緩,不僅要對抗幻象對精神的干擾,還要提防隱藏在幻象中的物理攻擊。林晚的藤蔓開始在地面悄無聲息地蔓延,探查潛在危險;寒璣的分水刺時刻待發;鐵罡的探測器也調整到最大靈敏度,試圖提前預警。
就在他們艱難穿過一片扭曲最嚴重、幻象如同萬花筒般飛速變幻的區域時,青泉識海中的信標接收結構,突然產生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悸動!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共鳴,而是接收到了一段清晰的、斷斷續續的“訊號”!
訊號的內容並非語言,而是一種充滿了痛苦、掙扎、不甘和一絲微弱求救意念的情緒脈衝!同時,訊號中還夾雜著清晰的“鐘形波動”,其頻率特徵,與青泉自身的秩序鍾紋,竟然有七八分相似,但顯得更加……黯淡和混亂,彷彿被嚴重汙染了。
而訊號的來源方向,就在他們左前方,距離似乎不遠!
“有情況!跟我來!”青泉毫不猶豫,改變方向,朝著訊號來源疾馳而去。其他人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信任,立刻跟上。
穿過幾道由時空褶皺形成的、如同水波紋般的半透明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幻象和陰兵在這裡似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平靜”的窪地。窪地中央,散落著幾頂破損的帳篷和一些熄滅已久的篝火灰燼,顯然是有人曾在此紮營。而在窪地邊緣的一塊巨石下,赫然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破爛灰色布袍的人,身形瘦削,背對著他們,微微顫抖著。其身上散發出的,正是青泉感知到的那股混合著痛苦、混亂和微弱求救意念的“訊號”!而那股清晰的、被汙染的“鐘形波動”,也正是從他身上傳出!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那身影猛地一顫,艱難地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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