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戎狼騎潰散留下的煙塵尚未完全平息,商隊已迅速收拾戰場,處理傷員,並加快了行進速度。那面繳獲的玄黑狼頭焰旗被青泉收了起來,這或許是個線索。
約兩個時辰後,荒原的盡頭,一道黑沉沉的、彷彿與天際線融為一體的巨大陰影,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城。一座依山而建、雄踞隘口的巨城。
城牆高達二十餘丈,通體由北地特產的“玄鐵巖”壘砌而成,歷經風霜雨雪與戰火洗禮,呈現暗沉厚重的青黑色。牆頭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巨大的床弩與閃爍著符文光芒的靈力炮臺在垛口後若隱若現。城樓巍峨,飛簷斗拱,透著一股中土建築特有的莊嚴與精巧,卻又比南方城池多了幾分北地的粗獷與肅殺。
一道寬約十丈、深不見底的護城河環繞城牆,河面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幽冷的波光。唯一的通道,是一座需要三道絞盤才能放下的厚重鐵閘吊橋。城門上方,一塊飽經風霜的巨大石匾上,以剛勁有力的筆法鑿刻著三個大字——鐵壁關!
“終於到了!”商隊中有人發出如釋重負的感嘆。經歷了剛才的襲擊,這座雄關在眾人眼中,無疑是最堅實的庇護所。
青泉仰望著這座聞名已久的北境第一雄關,心中也微微震撼。這不僅是一座軍事要塞,更是一座融合了中土修真文明與世俗武力的巨型造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座城池籠罩在一層龐大而隱晦的複合陣法之下,能量流轉有序而森嚴,與城牆、山川地脈渾然一體。城頭那些靈力炮臺散發出的波動,絕不弱於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
“鐵壁關,鎮北軍大本營,也是北境抵禦狄戎最重要的門戶。”蘇曉輕聲道,她在天機閣的典籍中看過相關記載,“常駐鎮北軍精銳超過五萬,由皇室直接任命的‘鎮北侯’統領。關內還有‘靖北司’(螭吻北境分部)、天機閣北境觀星臺、以及各大宗門設立的聯絡點,勢力錯綜複雜。”
商隊在關前接受盤查。因為有正規商引和螭吻的暗中關係,加上青泉等人亮出了螭吻的“潛龍令”,守門軍官在查驗無誤後,態度恭敬了許多,很快予以放行,並告知他們狄戎之事可向“靖北司”或鎮北軍相關衙門稟報。
穿過幽深巨大的門洞,喧囂的聲浪與截然不同的景象撲面而來。
關內並非想象中的純軍事化區域,而是一座功能齊全、繁華熱鬧的邊城。寬闊的主街由青石板鋪就,兩側店鋪林立,旌旗招展。酒肆飯館傳出誘人的香氣和喧鬧的人聲,兵器鋪、皮貨店、藥鋪、雜貨鋪應有盡有。行人摩肩接踵,除了身著統一制式軍服的鎮北軍士卒、各類商旅、百姓,還能看到不少氣息不弱的修士,服飾各異,顯然來自不同宗門或家族。
空氣中瀰漫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凜冽氣息,混合著馬匹、皮革、香料、炭火以及食物油脂的味道。建築風格也比南方更加敦實厚重,多用石材,窗欞窄小,屋頂傾斜,以應對北地漫長的寒冬和風雪。
“乖乖,這關裡頭比俺們部落大集還熱鬧!”墨焱瞪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鼻子用力吸了吸,“咦?好香的烤肉味兒!還有酒!”
“先辦正事。”寒璣提醒道,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環境,評估著潛在風險和人流特點。
在螭吻嚮導的安排下,商隊前往指定的貨棧卸貨休整。青泉一行人則被引著,前往位於關城西區、相對僻靜的“靖北司”駐地。
靖北司的駐地外表看起來像一座規模不小的武館或豪宅,門楣上懸掛著黑底金字的“靖北”牌匾,門口有身著便裝但氣息精悍的守衛。驗明“潛龍令”和身份後,守衛恭敬地將他們引入內堂。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面容清矍、留著三縷長鬚、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自稱姓沈,是靖北司的一名主事,金丹中期修為。
“青泉小友,蘇曉姑娘,還有各位,雲澈巡天使早已傳訊,言明諸位不日將抵鐵壁關,讓我等盡力協助。”沈主事態度溫和,舉止有禮,“聽聞諸位在荒原遭遇狄戎狼騎?可否詳細說說?”
青泉將遭遇戰經過簡要敘述,並拿出了那面狼頭焰旗。
沈主事接過旗幟,仔細端詳,眉頭漸漸鎖緊:“確是狄王庭直屬‘黑狼部’的精銳旗幟。黑狼部駐地離此至少有千里之遙,且中間有數道我軍防線和巡邏區……他們能悄無聲息滲透至此,還精準伏擊疑似運送重要物資的商隊……”
他沉吟片刻,看向青泉:“此事非同小可,我需立刻稟報司正大人,並通報鎮北軍。這面旗幟,可否暫時留在此處,作為證物?”
“可以。”青泉點頭,“沈主事,依你之見,狄戎此次異動,是尋常的劫掠,還是……”
“絕不尋常。”沈主事搖頭,壓低了聲音,“近半年,北境之外狄戎各部異動頻繁,小規模衝突比往年多了三成。以往他們多是秋高馬肥時南下劫掠邊民村鎮,像這般精銳小隊深入荒原,目標明確針對有護衛的商隊,甚至可能知曉商隊部分底細……背後或許有人指引,或另有所圖。”
他頓了頓:“司正大人和鎮北侯近來也在為狄戎異動和北境一些其他‘怪事’煩憂。諸位來得正好,或許……能為解開一些謎團提供助力。”
這話意有所指。青泉心中明瞭,螭吻和天機閣恐怕已經將自己一行人“鍾痕共鳴”、解決南疆危機的事情,在高層一定範圍內進行了通報。自己這個“身負紀元之鐘烙印的變數”,在北境這個敏感地帶,或許被視為一個可能打破僵局的“鑰匙”或“變數”。
“沈主事過譽了。我等初來乍到,還需仰仗貴司與北境同道提供情報與便利。”青泉謙遜道,“我們此行北上,主要目的之一是探尋‘懸空山’與‘鏡湖王氏’的訊息,不知靖北司對此可有更多線索?”
提到“懸空山”和“鏡湖王氏”,沈主事神色微動,露出一絲瞭然:“果然……雲澈巡天使的傳訊中也提到了。關於‘懸空山’,它位於幽州以北約三千里外的‘北冥雪原’深處,終年被暴風雪和奇異的空間亂流籠罩,是著名的絕地、禁區。近百年,僅有少數修為通天的前輩大能或持有特殊信物者,曾嘗試深入,但大多無功而返,甚至隕落其中。其內部具體情況,外界知之甚少。”
“至於‘鏡湖王氏’……”沈主事捋了捋鬍鬚,“這個家族極其神秘古老,據說其祖上曾出過追隨上古聖皇的強者,後因故隱居,世代守護某物。其隱居之地‘鏡湖’,傳聞就在懸空山附近某處摺疊空間內,但具體位置無人知曉,王家之人也極少在外界走動。最近一次有據可查的王家子弟現身記錄,還是在八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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