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躲，沒有低頭，沒有假裝沒聽見。
她把手裡的腕包擱在桌上，然後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但她站起來之後那一小片區域的聲音靜下來了。
她穿過小半張桌子走到舞臺側面，踩著兩級臺階走上去，站到顧淮面前。高跟鞋踩在舞臺地板上的聲音不重，但在擴音器旁邊能聽見。
她伸出手，從顧淮手裡拿過那隻藍色盒子。
自己打開了。
裡面的戒指是一圈細鉑金，託著一顆不大的鑽石，切面乾淨，光落在上面的時候碎成很小很亮的一點。沒有誇張的克數，但能看出是被人好好挑過的。
蘇青把戒指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低頭，自己戴上了右手無名指。尺寸剛好，不大不小，像量過。
她戴上之後抬起頭：“行了。”
顧淮看著她。
臺下爆發出掌聲和喝彩聲，有人吹了口哨，有人站起來喊“恭喜”。服務員終於敢把菜端上來了，杯碟碰撞的聲音密密匝匝地響成一片。
蘇青轉身往臺下走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顧淮跟在後面一步，兩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像來的時候一樣。
宴會廳角落靠近後廚出口的位置，一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男人端著托盤站在原地。
他站在那裡大概有快一分鐘了，盤子上放著一杯還沒送出去的香檳。他的姿勢一首是僵的，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冷，又像是別的什麼。他看到蘇青走上臺，看到她接過盒子自己開啟，看到那枚戒指套進她的手指，看到臺下所有人鼓掌。
他端著的托盤晃了一下。杯碟碰撞的聲音在周圍的喧鬧裡幾乎聽不見，但他自己聽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杯香檳，杯沿有一點水珠滾下來，順著杯壁滑到托盤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水痕。
他沒有再抬頭看臺上，端著那隻托盤轉身推開後廚的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合上之前，漏出來一點後廚的噪音——炒鍋的碰撞聲、排風扇的嗡嗡聲、有人在大聲喊“三號桌的牛排好了沒有”。
門關上了。
宴會廳裡依然熱鬧。
蘇青重新坐下的時候右手搭在桌面上，戒指上的鑽石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旁邊一個女企業家湊過來低聲說：“你早知道了？”
蘇青端起那杯沒動的紅酒抿了一口：“不知道。”
“那他要是求婚了，你沒準備呢？”
蘇青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右手那枚戒指：“我有準備。只是沒想到他比我快。”
隔壁桌傳來一陣鬨笑聲，顧淮被人拽回去坐下了，面前被推了三杯酒，他端起第一杯幹了，第二杯正在猶豫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遞過來一杯果汁。
他回頭，是林染染，正端著一杯橙汁站在他身後，表情一臉正首：“顧淮哥，蘇總讓我給你的。她說你要是喝多了，今晚別想她回你訊息。”
顧淮接過那杯橙汁，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沒有新訊息，但特別關心那一欄裡，蘇青的賬號頭像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綠點——線上。
他笑了一下，把橙汁喝完了。
蘇青坐在主桌那邊，手機放在腿上，螢幕已經鎖了。她低頭夾了一塊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嘴角有一道彎彎的弧度，不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