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裡安靜了幾息。
魏鶴鳴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後那個年輕御史都開始不安地換腳。
“你叫什麼？”
“翰林院編修，沈予之。”
“永寧街糧價那樁事，是你？”
“下官只是去倉場核實了幾個數字，糧價回落是行情自己走的。”
魏鶴鳴冷哼了一聲。
“行情自己走的？三十文的米價一夜之間跌回十三文，背後沒人攪局，行情會自己走？你糊弄別人行，糊弄我不行。”
沈予之沒接話，只是微微垂了垂眼。
魏鶴鳴反倒不追了。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
“你方才說沒有實證，只有線索。我問你一句實話——那條線索往上摸，能摸到哪兒？”
沈予之沉默了一息。
“吏部。”
只有兩個字，但魏鶴鳴的背脊明顯繃了一下。
“吏部的水有多深，你知道？”
“知道。”
“知道還敢往裡伸手？”
沈予之的嘴角微彎，彎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魏大人，下官不是伸手，是有人先把手伸進了下官家裡。食盒送到灶臺上，合香味飄進後院，下官的女兒被嚇得哭了半夜。下官總不能當沒聞見。”
魏鶴鳴終於轉過身來。
他重新打量了沈予之一遍，目光從頭頂的烏紗帽掃到腳下的舊布鞋，最後停在他右手食指上那道陳年凍瘡留下的白痕上。
“翰林院裡校文校到被人改稿子，還有人往家裡送帶暗格的食盒。”魏鶴鳴的語氣冷得像冬天的鐵，“你這個七品編修，到底礙了誰的路？”
沈予之沒有回答。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多了反而像是在攀附。魏鶴鳴是清流的刀，這把刀認證據不認人情，把話說透比把關係拉近有用得多。
魏鶴鳴也沒等他回答。
他從身後御史懷裡抽出一本卷宗，翻到某一頁掃了兩眼，忽然開口。
“我今天來翰林院，是調景和十二年的一批吏部考功舊檔。你既然在架閣庫校過文書，替我指個路，丙字櫃在哪個方向。”
沈予之拱了拱手，側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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