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之的腳步沒有停，語氣卻沉了下去。
“孫敬修身邊的長隨，親自去聚賢樓接一個翰林侍讀。彥之，你說這個面子，是孫敬修給的，還是孫敬修背後的人給的？”
陸彥之攥著袖口，喉結滾了一下。
“張崇年？”
沈予之沒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歇著，這兩天別再跟我走太近。許紹棠的事己經捅到趙大人那裡了，後面會有人替我們收拾。你露的面夠多了，該縮回去。”
陸彥之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翻牆走了。
沈予之獨自站在廊下，把今天的事從頭理了一遍。許紹棠是吏部埋在翰林院的釘子，孫敬修是張崇年的門生，食盒、合香、改稿，三件事出自同一條線。但這條線的目的不是殺他，是逼他露底牌。
逼他的人，到底只是張崇年，還是另有旁人？
這個問題，第二天就有人替他送來了答案。
翌日辰時剛過，沈予之在院裡給念念曬太陽。小丫頭趴在竹榻上，胖乎乎的腳丫子一蹬一蹬，嘴裡咬著一塊磨牙棒，口水糊了半張臉。
春杏從前院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拿不準的表情。
“少爺，外頭來了個人，說是工部虞衡司的主事，姓溫，遞了名帖。說有一份公文需要跟翰林院核對舊例，想當面請教您。”
沈予之接過名帖看了一眼。溫世良，工部虞衡司主事，從六品。名帖用的是灑金箋，邊角壓著一枚暗紋，紋樣是半朵祥雲。
灑金箋不是工部用的紙。
“請他在前院坐，沏壺好茶。”
沈予之把念念交給沈母，換了件乾淨的首裰，不緊不慢地走到前院。
廊下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中等身量，麵皮白淨，唇邊蓄著兩撇修剪齊整的短鬚。穿著一身靛藍官服，但袖口的滾邊用的是暗銀絲線，低調卻講究。
見沈予之出來，溫世良先拱了手，笑容溫文。
“沈編修，冒昧登門，實在失禮。”
沈予之回了禮，伸手示意坐。
“溫主事客氣了，工部的公事下官理當配合。不知是哪一份舊例需要核對？”
溫世良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好的文書，攤在石桌上。
“是景和十三年虞衡司呈報的一批軍器料冊，裡面引了一段前朝的鑄鐵舊例，我們核對時發現引述的出處可能有誤。聽聞沈編修近日在架閣庫校勘舊檔，對這類文獻最熟，所以斗膽來請教。”
沈予之掃了一眼文書，上面的內容確實是軍器料冊的格式，但字跡太新，像是近日抄錄的副本而非原件。
他沒有點破，拿起來翻了兩頁，指著一處引文。
“這段引的是元末軍器局的爐溫規制，出處寫的是《百工志要》卷七。溫主事覺得哪裡有誤？”
溫世良湊過來看了一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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