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木地板被他硬生生砸出一個淺坑。木刺扎進他的臉頰，皮肉翻卷，整張臉爛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
冷光透過落地窗，照亮了遺像上陸母溫婉中透著疲憊的笑臉，也照亮了陸晚凝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五年了。
陸晚凝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陸建國在血泊裡絕望地翻滾。
五年前那個暴雨夜，她懷著辰寶，手裡攥著僅剩的一點現金，被毒刺傭兵團像趕狗一樣追殺進歐洲貧民窟的黑巷子裡。那時候的她，連睡覺都不敢閉上兩隻眼睛，生怕一覺醒來，肚子裡的孩子就成了一灘血水。
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辰寶。
她在暗夜醫療所地下十層那個終不見天日的核心實驗室裡，強忍著體內秦硯植入的潛伏毒素髮作的劇痛，拿著手術刀在自己身上割。她耗資三億美金，耗費了整整兩年，才提取出那一點點能保命的零度毒素。
無數個在噩夢中哭醒的夜晚，無數次生死一線的駭客算力對決。她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放在冰水裡凍硬，強行披上這件純黑色的防彈纖維作戰服，一步步踩著死人的骨頭爬上國際醫療聯盟最高裁決所元老的位置。
這一切，全拜眼前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所賜。
一滴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淚水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暴雨水汽，砸在陸晚國的後脖頸上。
那不是軟弱的眼淚，是壓抑了五年、發酵成劇毒的恨。那些為了保護兒子而強行披上的冰冷鎧甲，在這一遲來五年的叩首中，終於裂開了一道宣洩的縫隙。
“繼續磕。”
陸晚凝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磕到腦漿迸裂為止。”
外面的局勢正在急劇惡化。
樓梯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防暴盾牌互相撞擊的金屬聲己經逼近了二樓走廊。
“老大！撐不住了！”
沈星野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書房門傳進來，夾雜著壓抑的喘息和拳肉相交的悶響。
“市局的硬茬子動了微型定向爆破！外圍的兄弟倒了一半，那幫條子帶了實彈，正在強行破門！”
時間快沒了。
陸建國己經磕得頭破血流。他的視線完全被自己的血水糊住，耳朵裡只剩下高頻的蜂鳴聲。
右膝蓋徹底報廢，左手殘廢，右肩被釘死。他現在連爬出這間書房的能力都沒有。
他察覺到腿上的力道再次加重，那把帶著幽藍色毒液的傘兵刀，順著他的臉頰滑下，首接貼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零度毒素特有的寒意穿透皮膚。
只要被劃破一點皮，藥液順著靜脈流進心臟。三秒內，他的中樞神經就會徹底癱瘓。他會變成一個連話都說不出來、連眼皮都眨不了的活死人，在輪椅上眼睜睜看著陸晚凝吞掉陸家的一切。
尊嚴、肉體、權勢、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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