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沙:我挖穿南宋繼國運》第53章 別查了(1)

作者:知了1生·16小時前

天亮後嶽定軍去輜重營糧草庫領了一批空白冊子,說是要補錄最近十日的物資往來。鐵頭沒跟來。

他把冊子抱回帳中翻到最後一頁——物資出入記錄後面附了一頁人員出入名冊。他翻到老孫抵達那一天的頁面。日期對得上。但老孫的名字不在上面。不是劃去的,是直接漏抄了。

嶽定軍合上冊子,指尖停在漏名的那一頁上停了幾息,夾在腋下出門往糧草庫走去。糧草庫門口傳來劈柴的聲響,一下接一下。他找到了當日負責登記的輜重兵,一個臉頰瘦長、約莫四十歲上下的老兵,正在庫門口劈柴。

嶽定軍把冊子翻到那一天的頁面攤在他面前:“這一天的出入記錄是誰填的?”

老兵低頭看了一眼:“我填的。怎麼了?”

“這一天有一個姓孫的人進了營地——從南面來的,帶著一塊岳家的木牌。名冊上沒他的名字。”老兵沒回答。他把斧頭放下,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拿起冊子對著日光看了一會兒:“我記得那天。那個人是進來了。但我填冊子的時候,有人跟我說這個人的名字不用寫。”

嶽定軍:“誰跟你說的?”老兵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斧頭:“管糧草的章押官。他說——‘這個人是跟送糧車一起進來的,算在民夫裡,不錄名冊。’”

嶽定軍問老兵:“章押官現在在哪?”老兵指了指糧草庫後面的一個小帳:“他那屋。這個時辰應該在盤庫。”嶽定軍道了謝轉身走了幾步,身後老兵叫住他:“你等等。”

嶽定軍回頭。老兵走過來壓低聲音:“章押官那天還跟另一個人說過話。比老孫早到一炷香左右。那個人在營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來,跟章押官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嶽定軍:“長什麼樣?”

老兵想了想:“個子不高,穿深褐色的短褐,腰上繫了一根黑帶子。走路的姿勢——左腳比右腳重。”嶽定軍記住了。

嶽定軍走到糧草庫後面那頂小帳前掀簾進去。章押官正在案前盤賬,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事?”

嶽定軍把冊子放在案上:“補錄一份名冊。前幾日有批民夫進來,沒登記。章押官還記得那批人的數目嗎?”章押官看了一眼冊子,又看了一眼嶽定軍:“不記得了。民夫進出是常事,誰記那個?”

“有一個姓孫的,南面來的。您有印象嗎?”

章押官翻冊子的手沒停:“沒印象。”嶽定軍沒追問。他站在那裡看著章押官的手指在冊子上移動,速度均勻,毫無停頓。“那批民夫是跟送糧車一起進來的。那天糧草入庫的量比往常多,應該有人記錄。”章押官的手停了一下,恢復正常:“那我再翻翻。”他翻了幾頁,搖頭說:“沒記錄。你回去吧。”

嶽定軍出了章押官的帳沒直接回自己帳篷,繞到糧草庫側面,鐵頭正蹲在牆根陰影裡,手指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一條橫線——記號變了。不是我們的人。嶽定軍蹲下來:“你看到了什麼?”

鐵頭在地上寫了兩個字:“鞋。”

炭筆劃在泥地上發出乾澀的聲響。他畫了一雙靴子,靴幫內側畫了一條線。官靴內側的磨損紋——和臨安大慶殿外那個差役的靴紋一樣。“那個人穿的官靴?”鐵頭點頭,在地上寫了一個字——“留。”

他從懷裡取出一小片碎布頭,深褐色,邊角被撕扯過。在章押官帳外的草叢裡撿到的。嶽定軍接過碎布頭翻過來看,裡側有一行針腳很細的縫線——不是粗布該有的針腳。縫線的顏色和布料表面不同,是更深的褐色,被拆過又重新縫上的。

“這是從哪撿的?”

鐵頭指了一下章押官帳外的草叢,比劃了一下——不是今天掉的,布頭半埋在土裡,邊緣發毛,曬褪了顏色。至少三天以上。和先行者抵達的時間對得上。嶽定軍把布頭收進袖中站了起來。

嶽定軍回到自己帳中,把冊子放下,拿出碎布頭放在案上。鐵頭蹲在對面看著他。嶽定軍的手指從碎布頭的針腳慢慢捻到冊頁漏名的位置,指腹停在那一頁空白處。老孫的名字被抹去,章押官在說謊,先行者穿官靴左腳重,布頭上有內造針腳。他把布頭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拆過又縫上的痕跡。那人在見到章押官之前把什麼東西縫進了衣服裡,又取走了。他低頭寫了幾行字,把今天的發現記錄下來。

帳外傳來腳步聲,帳布被風掀動發出低沉的聲響。一個士兵走到帳門口:“嶽定軍?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遞了一張紙條,沒署名。嶽定軍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別查了。”

字跡工整、方正、每一筆都停在格內。不是章押官寫的,章押官翻冊子的時候食指右側有厚繭。寫這四個字的人食指右側沒繭。

“誰讓你送的?”士兵搖頭:“一個穿深褐短褐的人。站在營門口讓我遞的,我沒看清臉。”嶽定軍捏著那張紙條站在帳中。深褐短褐。左腳重。他轉頭看向鐵頭,鐵頭站起來了,看著那張紙條。他在地上寫了一個字:“聞。”

“什麼味?”鐵頭寫道:“熟。悉。”臨安的味道——紙灰、潮溼泥土、燒過的痕跡。鐵頭在鞏縣磚窯裡聞到過同樣的氣味。送紙條的人,和磚窯裡燒紙灰的人是同一個。

嶽定軍把紙條收進衣領內側,放在第八個位置上。鐵頭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一個叉——不對。紙條不屬於排列的一部分。它是外來的。嶽定軍把紙條單獨取出來放在案角,把它從八樣東西的佇列裡分開了。鐵頭點頭——這才是對的。八樣東西里混進了一樣外來的。他抬頭看嶽定軍,在地上寫了一個字:“假。”

紙條是假的——送紙條的人故意讓人以為“別查了”,反而確認了有人在被查的東西上動了手腳。嶽定軍把紙條放回衣領,和那七樣東西隔開一層布。他站起來走到帳簾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暮色正在沉下來。鐵頭已經蹲回牆角了。嶽定軍轉過身來把燈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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