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淚珠砸在迷彩服上,林知夏再也撐不住,帶著哭腔喊道:“我怎麼這樣命苦......”
話音未落,中文一中隊方向飄來清亮的歌聲,婉轉的旋律混著吉他伴奏,在悶熱的操場上流淌。付玉梅咬著乾裂的嘴唇,薄荷綠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宿舍長,雨桐知夏,你聽聽,還是人家女教官會勞逸結合。咱們這黑煤炭就知道可著勁兒訓我們!”
歌聲越來越清晰,女教官踩著輕快的步子轉了過來。她的作訓帽下露出栗色捲髮,嘴角掛著與張野截然不同的溫柔笑意。看到林知夏通紅的眼眶和付玉梅發白的臉色,女教官柳眉一挑,對著遠處的張野喊道:“野中隊,人家的女生你怎麼這樣不憐香惜玉?小心我告大隊長去!”
張野猛地轉身,作戰靴在碎石地上擦出刺耳聲響。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迷彩服下緊繃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用你當老好人?戰場上敵人可不會憐香惜玉!”他的目光掃過林知夏顫抖的肩線,語氣不自覺加重,“繼續!剩下十分鐘!”
女教官走到林知夏身邊,伸手想替她擦去臉上的汗,卻被張野一把攔住。兩人對視的瞬間,空氣中彷彿擦出火花。“她們不是溫室裡的花朵。”張野的聲音冷硬如鐵,“現在心軟,以後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林知夏突然挺直腰板,儘管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卻堅定起來:“報告教官!我能堅持!”她轉頭看向付玉梅,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倔強的光。付玉梅悄悄攥住林知夏的手,薄荷綠指甲與林知夏被曬脫皮的手背貼在一起。
女教官無奈地搖搖頭:“行,你就繼續當你的鐵面教官吧。”她轉身時突然回頭,朝林知夏眨了眨眼,“丫頭,晚上來我們中隊,姐姐教你唱那首歌。”
張野背過身去,作戰靴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旗杆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還有五分鐘。”風捲起蘇雨桐的速寫本,新畫的草圖露出一角——畫中張野遞給林知夏水壺的背影,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中文一中隊的歌聲漸弱,女教官轉身欲走時,周颯爽突然掙脫佇列衝了出來。紅繩手鍊隨著她的動作在腕間晃動,她跑到謝菲兒面前,盯著對方栗色捲髮上跳動的陽光:“你讓知夏找你,那美女教官你叫什麼名字?”
謝菲兒被這冒失的一問逗笑,眼尾彎成月牙,伸手拍了拍周颯爽汗溼的發頂:“我叫謝菲兒。”她的聲音帶著吉他伴奏般的柔和韻律,尾音被晚風捲著飄向操場角落。
“謝菲兒真好聽!”周颯爽扭頭朝林知夏大喊,紅繩手鍊在陽光下晃出細碎光斑,“知夏聽到了嗎?晚上咱們就溜去學唱歌!”
林知夏正咬著嘴唇憋住最後一絲顫抖,聞言猛地抬頭。汗水順著睫毛滴進眼睛,刺得她眼眶更紅,卻還是強撐著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付玉梅偷偷用石榴花護腕蹭掉她臉頰的汗,壓低聲音嘟囔:“等熬過這十分鐘,我第一個衝去中文一中隊借吉他。”
張野的戰術筆突然重重敲在訓練器材上,驚得蟬群轟然而起:“聒噪!”他跨步逼近時,迷彩褲腿帶起的風捲起地上零散的畫紙邊角。付玉梅心疼地看著被吹跑的水彩練習紙,那上面還留著沒畫完的鈷藍色筆痕。
謝菲兒瞥見付玉梅惋惜的眼神,又看看張野緊繃的下頜線,捂嘴輕笑出聲。她朝張野拋去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野中隊,小心哪天我把你訓哭的女生全拐走。”說罷踩著輕快的步子離開,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張野喉結動了動,作戰靴碾過地上的碎石,揚起的灰撲在林知夏發燙的腳背上。“最後兩分鐘。”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卻依然不容置疑,“記住,真正的強者,是把眼淚熬成子彈。”
林知夏盯著教官袖口若隱若現的傷疤,突然想起謝菲兒髮間飄來的茉莉花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烈日下交織,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半朵梔子花的殘香連同滾燙的空氣一併吞進胸腔——或許正如張野說的,這裡不是畫室,而是另一種戰場。風掠過畫具堆,付玉梅破碎的鈷藍色筆帽在陰影裡閃了閃,像是未說完的倔強誓言。
“時間到!”張野的聲音劃破凝滯的空氣。付玉梅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雙腿卻像生了根般穩穩立在原地,只是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混著汗水滲進迷彩服褶皺裡。
反觀林知夏,在聽到口令的剎那,積攢已久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她眼前突然炸開密密麻麻的黑點,耳畔的蟬鳴也變得模糊遙遠。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整個人朝著滾燙的地面栽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閃過。張野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迷彩布料帶起的風裹著硝煙味,作戰靴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手臂穩穩托住林知夏下墜的身體,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迷彩服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報告教官!我......我沒事!”林知夏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張野按得死死的。她這才發現教官的虎口處結著厚厚的繭,此刻正牢牢扣住她的肩膀。
“閉嘴。”張野的聲音冷硬,卻難掩其中的一絲慌亂。他轉身時作戰靴踢翻了地上的畫具,蘇雨桐的速寫本被帶起,又輕輕落在林知夏垂落的手邊。
周颯爽和付玉梅幾乎同時衝了過來。付玉梅的薄荷綠指甲顫抖著想去碰林知夏蒼白的臉,卻被張野一個眼神逼退。“去醫務室。”他簡短地下達命令,手臂一用力,直接將林知夏打橫抱起。
溫熱的呼吸掃過林知夏泛紅的耳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張野胸前緊繃的肌肉,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藿香正氣水味道——原來真的如付玉梅所說,教官往她們的水壺裡加了藥。
“放我下來......”林知夏虛弱地抗議,卻被張野抱得更緊。她的臉頰貼上迷彩布料,聽見對方胸腔裡傳來擂鼓般的心跳聲。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蘇雨桐攥著帆布包鈴鐺的手微微發抖,熱依拉和古麗婭姐妹瞪大了眼睛,連蟬鳴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