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教授辦公室出來時，日頭已經爬到頭頂，教學樓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塊被曬得發軟的橡皮。周颯爽抱著剛定稿的宣傳海報草稿往學生會跑，臨走前衝他們揮了揮手：“記得幫我打份糖醋里脊！食堂今天的例湯是玉米排骨湯，據說熬了一早上！”
蘇雨桐把劉教授寫的“神思”宣紙小心地放進帆布包，拉上拉鍊時，金屬扣“咔嗒”一聲輕響，像給剛才的對話收了個尾。“去食堂嗎？”她側過頭看嚴鳳翔，陽光從教學樓的簷角斜切下來，在她鼻尖投下小小的光斑，“聽說今天有新出的櫻花慕斯，周颯爽唸叨了好幾天。”
嚴鳳翔的肚子恰好在這時“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他想起早上沒來得及喝的豆漿，喉結動了動：“走吧，再不去，糖醋里脊該被李響他們搶光了。”
食堂在操場東側，紅磚砌的外牆被曬得發燙，遠遠就能聽見裡面的喧鬧聲。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混合著米飯香、紅燒肉香和洗潔精味的氣息——這是屬於校園食堂的獨特味道，亂糟糟的，卻透著股讓人踏實的煙火氣。
門口的消毒櫃裡擺著亮閃閃的餐盤，嚴鳳翔剛拿起一個，就被蘇雨桐攔住了：“這個邊角有點燙，換一個。”她從裡面抽了個溫度適中的餐盤遞給他，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像片櫻花瓣輕輕落過。
打飯視窗前排著長長的隊，隊伍裡大多是剛下課的學生，有人舉著手機刷訊息，有人對著選單唸唸有詞，還有人在討論劉教授剛佈置的作業。嚴鳳翔聽見前面兩個女生說：“《我與春天的神思》怎麼寫啊？總不能寫我和男朋友在操場放風箏吧？”
“那有什麼不行？”另一個女生笑，“劉教授不是說‘神與物遊’嗎？風箏線就是你的神思，風箏就是春天，多形象。”
蘇雨桐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忍著笑說：“看來大家都在想怎麼交作業。”她指著前面的視窗，“你看，糖醋里脊還有最後一小盆，李響沒來搶，算他有良心。”
輪到他們時，打菜阿姨戴著白帽子，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敲在鍋沿上：“要什麼？”
“一份糖醋里脊，少放蔥。”嚴鳳翔搶先說——他記得上次一起吃飯時，蘇雨桐把裡脊上的蔥都挑出來了。
蘇雨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補充：“再來一份清炒西蘭花，要脆一點的。”她看向嚴鳳翔，“你要什麼？我記得你喜歡吃食堂的魚香茄子。”
“再加一份魚香茄子，謝謝阿姨。”嚴鳳翔看著阿姨把茄子舀進餐盤，油亮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光，心裡忽然有點暖——原來她記得自己喜歡吃什麼。
打湯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玉米排骨湯放在保溫桶最底下，蘇雨桐夠了兩次都沒夠著，剛想踮腳，嚴鳳翔已經伸手把湯勺拿了下來：“我來吧，你要玉米多一點還是排骨多一點？”
“玉米就好，”她看著他往碗裡舀了兩塊糯玉米，“上次喝到顆沒熟的，這次的看著黃澄澄的，應該很甜。”
找座位費了點功夫。食堂裡幾乎坐滿了人，每張桌子都擺著橫七豎八的餐盤，有的還留著沒吃完的半份菜，像幅抽象的生活畫。嚴鳳翔眼尖，看到靠窗的位置剛空出來，拉著蘇雨桐快步走過去，趕在兩個男生前面把餐盤放下。
“還好來得快。”蘇雨桐把書包往椅背上一掛，剛坐下就“嘶”了一聲——椅子被太陽曬得滾燙，像坐在暖氣片上。嚴鳳翔趕緊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墊在她椅子上，藍色的布料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謝謝。”她小聲說，臉頰有點紅，拿起勺子舀了口湯，玉米的甜味混著排骨的香在舌尖散開，“真的很甜，比上次的好喝。”
嚴鳳翔剛要嘗自己的魚香茄子，就看到蘇雨桐正對著糖醋里脊犯愁——她把裡面的蔥挑出來堆在餐盤邊，像座小小的綠山。他忽然想起劉教授說的“隱秀”，忍不住笑：“你這算不算‘秀’出你的挑食，‘隱’著對蔥的嫌棄？”
“才不是呢。”她把挑乾淨的裡脊往他餐盤裡推了推，“是‘秀’出好東西，‘隱’掉壞味道。你看，這樣你就能吃到純肉的了。”
他夾起一塊裡脊放進嘴裡，酸甜的醬汁裹著嫩滑的肉，確實比帶蔥的好吃。“那我也‘秀’一下我的茄子。”他把茄子往她那邊挪了挪，“這個茄子燉得軟，你試試，比西蘭花下飯。”
蘇雨桐夾了一小口，茄子的綿軟混著豆瓣醬的香，果然很下飯。她剛想誇兩句，就看到斜對面的李響正朝他們揮手，嘴裡還叼著個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喊：“鳳翔！這兒！”
他身邊還坐著趙長軍和孟剛，三人佔了張四人桌，桌上擺著七八個餐盤，糖醋里脊、宮保雞丁、紅燒肉堆得像座小山。趙長軍看到蘇雨桐，立刻拍了拍李響的後腦勺：“嘴裡有東西別說話，沒看見蘇雨桐在這兒嗎？”
李響把包子嚥下去，拿起一個雞翅啃著：“你們倆怎麼才來？我還以為你們要去校外吃小灶呢。”他朝蘇雨桐舉了舉雞翅，“這家的紅燒雞翅今天特價，三塊錢一個，比校外的滷味店還香，要不要嚐嚐？”
“不用了，謝謝。”蘇雨桐笑著擺手，“我們點的夠吃了。”
孟剛端著碗米飯湊過來，眼睛盯著嚴鳳翔餐盤裡的魚香茄子：“鳳翔，你的茄子給我扒拉點，我今天打了份土豆絲，太淡了。”他剛伸出筷子，就被趙長軍按住了：“沒規矩，人家小兩口吃飯，你湊什麼熱鬧？”
“誰小兩口啊！”嚴鳳翔的耳根瞬間熱了，把茄子往孟剛碗裡撥了一大勺，“吃你的吧，再胡說八道，下次高數題別找我講。”
蘇雨桐低下頭假裝喝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她用勺子戳著碗裡的玉米，忽然發現那顆玉米的形狀像顆小小的心，忍不住偷偷用手機拍了張照，設成了聊天背景。
這時，食堂門口忽然一陣騷動。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端著餐盤往座位走，沒留神撞到了剛打飯的女生，餐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紅燒肉和米飯撒了一地，女生的白裙子上濺了好幾塊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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