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156章 夜車鳴警笛,歸程載憂思(1)

作者:雪奈旭·3天前

後半夜的月光忽然變得涼薄,透過窗紙落在蘇雨桐的腳踝上,那圈纏著布條的地方竟隱隱透出暗紅,像塊浸了血的玉。她起初只覺得傷口發麻,後來便是一陣陣鑽心的疼,像有無數根細針在骨頭縫裡扎,疼得她蜷起身子,額頭抵著炕沿,冷汗把鬢角的碎髮都濡溼了。

“是不是疼得厲害?”守在隔壁的嚴鳳翔被細微的呻吟聲驚醒,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攥著那片烤焦的竹枝,此刻卻“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月光下,他看見蘇雨桐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抿得緊緊的,指節因為用力攥著炕蓆而泛白,心裡頓時揪成一團。

“我去找張嬸!”他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蘇雨桐一把拽住衣角,她的手冰涼,帶著冷汗的溼意:“別……麻煩張嬸了,說不定天亮就好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疼得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腳踝處的腫脹竟順著小腿往上蔓延,連帶著膝蓋都開始發麻。嚴鳳翔這才發現,她腳踝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布條的縫隙往外滲,在炕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彎腰就想去碰她的腳踝,又怕碰疼了她,手懸在半空直髮抖,“我這就去找張嬸,必須想辦法下山!”

他剛衝出屋門,就撞見起夜的趙長軍。“怎麼了?”趙長軍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見嚴鳳翔慌張的樣子,頓時清醒了大半,“是不是蘇雨桐的傷……”

“她疼得快暈過去了,傷口在滲血!”嚴鳳翔的聲音發顫,指著蘇雨桐的屋子,“張嬸的草藥止不住血,必須找醫生!”

兩人的動靜驚醒了院子裡所有人,李響和錢多多披著衣服跑出來,女生們也提著煤油燈圍了過來,燈籠的光暈在每個人臉上晃,映出一片焦急。張嬸被老伴扶著趕來,手裡還攥著那盒草藥,掀開蘇雨桐的褲腳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傷著血管了!我的草藥鎮不住,得趕緊送醫院!”

“可這山路黑燈瞎火的,怎麼送啊?”付玉梅急得快哭了,“最近的鎮子也得走兩個鐘頭,她這樣根本經不起顛簸。”

嚴鳳翔忽然想起張嬸說過,鎮上的衛生所備著一輛舊救護車,雖然破舊,但能走山路。“張嬸,衛生所的電話多少?”他抓起桌上的老式撥號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們叫救護車!”

張嬸報出一串號碼,嚴鳳翔的指尖在撥號盤上抖得厲害,好幾次按錯了數字。趙長軍見狀接過電話,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號碼,對著聽筒大聲說:“喂!衛生所嗎?我們在竹林溝,有人被野獸咬傷,傷口大出血,你們趕緊派救護車來!對!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院子裡只剩下煤油燈的滋滋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嚴鳳翔蹲在蘇雨桐的炕邊,用帕子沾著溫水給她擦額頭的汗,她已經有些意識模糊了,嘴裡喃喃著“腳踝好疼”,手卻下意識地抓著他的袖口,像抓住救命稻草。

“別怕,救護車馬上就來,”他的聲音放得極柔,指尖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到了醫院就不疼了,我陪著你。”其實他的手心比誰都涼,剛才趙長軍打電話時,他看見蘇雨桐腳踝處的傷口已經泛出青紫,心裡像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

錢多多蹲在門檻上,抱著膝蓋小聲哭,眼淚滴在草帽上,打溼了那串沒吃完的野草莓:“都怪我……要是我不掉紅薯,就不會碰上野豬了……”

“跟你沒關係,”周颯爽拍著他的背,聲音卻帶著哽咽,“誰也不想的。”她往屋裡望了眼,看見嚴鳳翔始終握著蘇雨桐的手,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覆了層薄霜,心裡又酸又澀。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嗚哇——嗚哇——”的警笛聲,在寂靜的山夜裡格外刺耳,卻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嚴鳳翔猛地站起來,差點被門檻絆倒,趙長軍一把扶住他:“我去接車,你看好蘇雨桐。”

救護車的燈光像兩道利劍,劈開竹林間的黑暗,在農家院門口停住時,揚起一陣塵土。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提著急救箱跑進來,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醫生蹲在炕邊,用手電筒照了照蘇雨桐的瞳孔,又摸了摸她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傷口感染了,還有點發燒,得趕緊送縣醫院,衛生所處理不了。”

另一個年輕醫生已經打開了急救箱,先用酒精棉消毒傷口周圍,蘇雨桐疼得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攥緊了嚴鳳翔的手。“忍著點,”醫生一邊用紗布壓迫止血,一邊說,“傷口挺深的,可能傷著肌腱了,必須儘快手術。”

嚴鳳翔看著醫生剪開染血的布條,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他忽然想起早上野炊時,她蹲在炭火邊看烤栗子的樣子,那時她的腳踝還好好的,踩著青草蹦蹦跳跳,像只輕盈的鹿。

“能抬嗎?”醫生問。

“我來抱她。”嚴鳳翔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蘇雨桐打橫抱起,她的身子很輕,卻讓他覺得重如千斤。她在他懷裡哼唧了一聲,頭往他頸窩蹭了蹭,像只受傷的小貓。他低頭時,聞到她髮間還殘留著野菊的清香,和草藥的苦味混在一起,格外讓人心疼。

眾人跟著救護車往院外走,張嬸塞給嚴鳳翔一個布包:“裡面是換洗衣裳和你們的畫具,帶上吧。”她看著蘇雨桐蒼白的臉,眼圈紅紅的,“到了醫院好好照顧孩子,有啥情況給我回個電話。”

救護車在山路上顛簸著,車燈照亮了兩旁黑黢黢的竹林,像無數個鬼影在搖晃。蘇雨桐靠在嚴鳳翔懷裡,燒得有些迷糊,嘴裡斷斷續續地念著:“畫……我的畫……”

“在呢,”嚴鳳翔從揹包裡掏出她的畫筒,放在她能摸到的地方,“畫都在,等你好了繼續畫。”他看見畫筒上還沾著片蒲公英的絨,是白天野炊時粘上去的,心裡忽然空蕩蕩的。

醫生在前面跟司機說著什麼,提到“肌腱縫合”“抗生素”“住院觀察”,每一個詞都像錘子,敲在嚴鳳翔心上。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蘇雨桐,她的嘴唇乾裂,臉頰卻燒得通紅,忽然想起她遞野菊給他時的樣子,那時她的臉頰也泛著紅,卻是健康的、帶著笑意的紅。

“冷……”蘇雨桐忽然縮了縮脖子。

嚴鳳翔立刻解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上還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血腥味。“這樣就不冷了,”他把外套裹緊,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腳踝,燙得嚇人,“再堅持會兒,很快就到醫院了。”

趙長軍坐在旁邊,看著嚴鳳翔小心翼翼的樣子,嘆了口氣:“別太擔心,現在醫學發達,肯定能治好的。”他從兜裡掏出煙盒,想抽根菸,又想起車裡有病人,只好又塞了回去,“學校那邊我已經打電話了,王老師說他連夜趕去縣醫院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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