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救護車終於駛進了縣城，在縣醫院急診樓前停下。嚴鳳翔抱著蘇雨桐衝進急診室時，王老師已經等在那裡，看見他們滿身塵土、帶著血跡的樣子，臉色頓時變了：“怎麼回事？早上打電話還說沒事……”
“碰上野豬了，”趙長軍簡明扼要地說了經過，“醫生說要手術。”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醫生護士來來往往，推著蘇雨桐進手術室時，嚴鳳翔想跟進去，卻被護士攔住了：“家屬在外等。”
“我是她同學，”他急忙說，“我想陪著她。”
“手術室外等著吧，”護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訊息會出來說的。”
手術室的燈亮起來，像只冰冷的眼睛，盯著門口焦灼等待的眾人。嚴鳳翔靠在牆上，才發現自己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傷口的紗布不知何時被蹭開了，滲出血跡染紅了袖口。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這樣就能看到裡面的情況。
王老師把他拉到長椅上坐下，遞給他一瓶水：“你也處理下傷口，流了不少血。”
“我沒事，”嚴鳳翔搖搖頭，目光依舊沒離開手術室，“蘇雨桐什麼時候能出來？”
“醫生說肌腱縫合手術得兩三個小時，”王老師嘆了口氣，“這次是學校考慮不周，沒料到山裡有野豬，我已經給校長打電話了，決定提前結束野營，讓其他同學先返校，我們在這等著。”
趙長軍和李響去辦理住院手續了，女生們守在走廊盡頭，錢多多靠著牆，手裡還攥著那片從竹林撿的鵝卵石，是蘇雨桐掉在地上的，他撿起來一直攥著，石頭被體溫焐得暖暖的。
嚴鳳翔忽然想起自己的畫筒還在救護車上，裡面有張昨晚沒畫完的速寫，是蘇雨桐坐在竹林裡畫蒲公英的樣子。他想去拿，剛站起來就一陣頭暈，大概是流了血又沒休息好，王老師趕緊扶住他：“別亂動，我讓李響給你拿過來。”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手術很成功，肌腱接上了，就是失血有點多，得住院觀察幾天，看看有沒有感染。”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嚴鳳翔第一個衝過去：“她醒了嗎？”
“還沒，麻藥勁兒沒過，”醫生說，“等會兒會推到病房，家屬可以進去陪護。”
看著蘇雨桐被推出來，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嚴鳳翔懸著的心終於落了點。他跟著病床到了病房，看著護士給她掛上吊瓶，藥液一滴一滴順著管子往下落，像在數著時間。
王老師走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經買好票了，讓趙長軍他們先帶著其他同學回學校，我留下來陪你，你也得休息休息，看你這臉色。”
“不用，王老師，”嚴鳳翔搖搖頭，眼睛盯著蘇雨桐的臉，“我在這兒守著就行，您回去吧，學校那邊還需要您處理。”
王老師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眼裡的執拗打動了，只好點點頭：“有事給我打電話，這是飯卡，在醫院食堂能用。”他又囑咐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吊瓶裡藥液滴落的聲音。嚴鳳翔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蘇雨桐沉睡的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像兩把小扇子。他忽然想起野炊時，她頭上戴的野菊花環，花瓣蹭著臉頰，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知過了多久，蘇雨桐的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迷茫。“水……”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嚴鳳翔趕緊倒了杯溫水，用棉籤沾著潤她的嘴唇：“別急著喝，醫生說麻藥過了可能會疼，忍忍就好。”
她眨了眨眼，看清是他，忽然虛弱地笑了笑：“我們……是不是提前結束了？”
“嗯，”嚴鳳翔點頭，怕她擔心，又補充道，“王老師說等你好了，咱們再補一次寫生，就去西湖邊，畫你沒畫完的湖心亭。”
她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看向自己打著石膏的腳踝：“會不會……留疤啊？”
“不會，”嚴鳳翔說得肯定，心裡卻抽了一下，“就算留疤也不怕，像朵小野花，挺好看的。”他想起她畫裡的野菊，忽然覺得這樣的比喻很貼切。
蘇雨桐被逗笑了，牽扯到傷口，疼得皺了皺眉。嚴鳳翔趕緊幫她調整了下姿勢：“別笑了，好好休息。”他從畫筒裡拿出那張速寫，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你看，我把你畫下來了，等你好了，咱們一起上色。”
畫裡的她蹲在草地上，草帽上彆著野菊，手裡舉著朵蒲公英，風正吹著她的裙襬，像要飛起來似的。蘇雨桐看著畫，眼眶慢慢溼了：“謝謝你，嚴鳳翔。”
“謝什麼，”他別過臉，怕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等你好了，還得教我畫蒲公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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