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正行駛在半山腰的路基之上，視野開闊，兩側連綿起伏的群山，一層一層，自山腳向著山頂，盤繞鋪開，無數條狹長平整的田帶，順著山勢婉轉曲折，如同大地之上，雕刻出來的層層波紋。
是梯田。
一層，又一層。
順著陡峭山坡，從腳下，一直綿延到遙遠的山巔。
田埂由黃褐色的石塊壘砌，層層抬高，將山坡分割成無數狹長的田地。一部分梯田，田中已經放幹積水，留下收割之後短短的稻茬，稻茬是淡淡的金黃；還有一部分向陽的坡地梯田，沒有蓄水，整片梯田之上，密密麻麻，栽種著果樹。
一株一株不高的柑樹，整齊排布在梯田檯面，樹冠濃綠，枝葉之間，掛滿沉甸甸、橙黃鮮亮的蘆柑果實。
遠遠望去，青綠的樹葉，襯著金黃果子，一層一層鋪滿整片山坡，黃綠相間，色彩分明，壯闊而又鮮活。
山腳下，一條細細的土路，沿著梯田蜿蜒向上，隱約能夠看見幾個小小的人影，頭戴草帽，腰間繫著布圍裙，正在梯田之間勞作。
距離稍近一些，嚴鳳翔甚至能夠看清，幾名農人，正提著竹籃，採摘樹上成熟的蘆柑。
“哇，滿山都是柑子！”林知夏鼻尖貼著玻璃窗，目光捨不得移開，“一層一層，從山腳到山頂，整片山，都被梯田鋪滿，太壯觀了。”
陳懷安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久久凝望著窗外群山，低聲感慨。
“北方平原，是大地平鋪開來的遼闊；江南水網，是河湖交織的靈秀；而這贛地梯田，是人與山，相依相存，是靠著汗水，從大山裡面開闢出來的家園。”
嚴鳳翔拿出筆記本，鋼筆握在手中，筆尖落在紙頁，飛快書寫。
入贛，遇群山。
層巒疊嶂，梯田環坡而上，依山就勢，盤繞峰腰。
田分兩類，窪處蓄水，留晚稻殘茬；向陽坡地，闢為果圃，遍植蘆柑。
橙果懸於碧葉之間，層層疊疊，漫山流金。山民築石為埂，壘土成田，化險坡為沃土，此便是南方山民，世代相傳的生存智慧。
他一邊寫，一邊抬眼，繼續眺望窗外。
遠處山谷之間，散落著小小的村落。房屋大多是夯土牆體，覆著黑瓦，星星點點，藏在梯田與果林之間。村前有曬穀場，場地上，攤開金黃稻穀，幾名孩童，在場邊追逐嬉鬧，清脆的笑聲，彷彿穿透車窗，隱隱傳入耳中。
周老師望著滿山梯田，緩緩開口。
“很多人說起祖國山河，最先想到名山大川，亭臺樓閣。可這些山野之間，千千萬萬的梯田，同樣不可忽略。它不是天然造化，是一代又一代人，一筐土，一塊石，一點點壘造出來。”
“每一層梯田，都承載著一戶人家的生計，承載著山裡面一代代人的希望。等到咱們去到香港，和青年座談，除了名湖古園，也一定要把這樣的山野風光，講給他們聽。”
嚴鳳翔重重一點頭。
“是。不能只講風光秀麗的名勝，也要講土地之上，千千萬萬普通人的勞作。祖國山河，不止山水好看，更有土地之上，生生不息的人民。”
一旁那位贛地果農大叔，聽見幾人的對話，臉上笑得愈發燦爛。
“同志說得好！咱們山裡人，沒有什麼大本事，守著這片山，好好打理梯田，種糧栽果，日子一年更比一年紅火。”
嚴鳳翔轉頭看向果農大叔，心中一動。
帆布包裡面，一路收集的風物，或是工藝品，或是石材，或是絹扇，皆是精工造物。可眼前滿山梯田之上生長出來的蘆柑，是這片土地直接孕育出來的果實，帶著山野泥土氣息，是南方山地獨有的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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