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轉身回山,卻見一青衣男子與身著白民服飾的兩人並肩折返而來,心頭便是一緊。這兩人去而復返,怕不是方才席間有什麼話不便當眾說。
“李公子,楊少族主。”劉雲和面上端起慣常的笑意,迎上兩步,“可是席間招待不周,二位有什麼吩咐?”
一身青衣的李默巳連忙擺手:
“劉知客說哪裡話。只是有件事,方才人多嘴雜,不便細說,這才折回來想私下請教一二。”
一身白民服飾的楊延長也點頭附和,神色比李默巳更鄭重幾分:
“確實如此。劉知客若得閒,借一步說話?”
劉雲和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今日來赴宴的賓客,除了南詔王室和朝廷派駐的官員,其餘多是南詔地界的修行勢力。
宴席方散便折返,十有八九不是來談風月的。
他面上笑意不改,側身引路:
“二位請隨我到客堂奉茶。”
三人沿石階上行,進了客堂分賓主落座。李默巳端著茶盞寒暄了幾句,從今日開山的祥雲氣象誇到方才那道素齋的火候,繞了好大一圈,才將茶盞輕輕擱下。
“劉知客,”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比方才又客氣了三分,“實不相瞞,我此番來,是想替家中一位晚輩問一問路。我那侄孫今年剛滿六歲,生來根骨尚可,是個修行的好苗子。此番梨園開山,我便想著替他問一問,貴觀可會在此收徒?”
他頓了頓:
“我家詩書傳家,大多以考取功名,掛靠仙朝而來,亦或是修行儒教法門,可對於仙道卻一直仰慕已久。”
話音落下,一旁楊延長也放下茶盞,接過話頭:
“我倒沒有默巳兄這般曲折。是我族中一個幼弟,今年十歲了,天賦不差,族裡測過,資質尚可,如今也是玄關後期了。只是族內功法幾經變故,與他的路子多少有些不合,若要往下走,便得另投明師。”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我父親說,棲霞觀是玄門正統,若能將幼弟送入貴觀門下,便是一條正道。今日來赴宴,家父特意叮囑我,務必當面向貴觀請教此事。不求立時答覆,只想知道一個準信,貴觀何時開山收徒?可有年紀、資質上的講究?”
劉雲和聽罷,面上不顯,心中卻已轉了好幾道彎。兩位來客的身份都不簡單。李默巳是縣令公子。楊延長更是附近唯一紫府仙族的少族長,背後站著一位紫府真人。
兩家一官一仙,皆是南詔地界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又是攜禮而來,姿態放得極低,若直接回絕,未免傷了顏面。
可若答應,他也不能答應。
一來蘇曜尚未透露收徒的章程,他一個知客無權越俎代庖;二來這二人的來意雖誠,底細尚需查探,尤其是楊延長那句“族內功法與他的路子不合”。
什麼功法的路子會與家族不合?
這背後恐怕另有隱情,不便當眾明說。
他將茶盞輕輕擱下,收斂了笑意,正色道:
“實不相瞞,我道初到南詔,道子確有開山收徒之意。但收與不收、何時開收、收多少、如何考校,這些章程都還在擬訂之中,尚未有定論。二位所求之事,我記下了。待章程定下,定派人登門告知。”
他刻意頓了頓,讓這話落到實處,才轉向李默巳,將語氣放緩了幾分:
“默巳兄,修行這條路,不比讀書做官安穩,畢竟考取功名,分到了官事,自有修為加身。令侄孫年紀尚幼,這些時日不妨先在家中學些最基礎的引氣吐納,不必急著求什麼高深法門。根基紮實了,日後再來梨園考校,也是一條路。”
李默巳聞言,鄭重點頭:
“默巳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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