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轉過身來,低眉道:
“而道行祖師在問劫書中言:邃炁掌劫,知劫而不避劫。劫者,天地之樞機也,如四時之序、晝夜之替,有起必有伏,有盛必有衰。吾雖掌劫,亦不能違劫;雖知劫,亦不能免劫。故後世弟子,不可妄圖以術御劫,而當以劫為鏡,觀其時勢,辨其吉凶,順其自然。
災劫無常,如風起萍末,初時微不可察,及至勢成,則摧山覆海,不可御也。故後世弟子,不可與劫爭鋒,當擇時而動,擇地而居。若劫在彼而不在我,則隱於山野,藏於僻壤,待劫自消;若劫在我不在彼,則順勢而為,借劫修行,於劫中求存,於劫中問道。
切記:避劫非怯,勇進非勇。唯審時度勢,方為智者;唯順勢而行,方為達者。若天時不予,當隱則隱,不可強求;若天命在汝,當出則出,不可遲疑。劫中求存,存中求道,道中求我,方不負我邃炁天邃劫業淨罪性之名,不負吾之傳也。”
話落,他抬起頭來,望向蘇曜與紫霖,目光灼灼:
“蘇道友方才說時機千載難逢,紫霖道友說已無退路,你們所言,恰合祖師遺訓。劫在我不在彼,此時不求紫府,更待何時?”
緊接著他苦笑一聲:
“兩位也知道,道行祖師離去後,二代祖師見問劫書所言,心生恐懼,於是封山不出。可週末亂世,大劫上門,我金庭一脈避無可避。若非當年道行祖師座下有兩位弟子當年上了封神榜,後來在天庭暗中照拂,否則我道早已在週末煙消雲散。如今十幾萬年過去,還未恢復元氣。
他頓了頓:
“自那時起,我道歷代祖師便知,與其避劫,不如迎劫而上。封山鎖門,看似安全,不過是自縛手足。大劫來時,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唯有入劫、歷劫、渡劫,方能在劫火中覓得一線生機再來掌劫。”
他目光落在蘇曜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鄭重:
“蘇道友,你方才說‘大人也未嘗全知’,楊某深以為然。大人有大人的棋局,我等有我等的劫數。今日在這金鰲山求紫府,既是你我三人為自己搏命,今日迎劫而上,縱敗亦無憾。”
蘇曜聽罷,沉默了片刻。
他望著楊休那雙不再嬉笑、唯有鄭重的眼眸,緩緩點頭。
“三郎說得是。”他不再以道友相稱,而是喚了楊休的小名,“大人有大人的棋局,我等有我等的劫數。今日既已走到這一步,便不必再瞻前顧後。你我三人自受命南下,從木盒顯詞到宣土轉世,從洞天墜落到罪己詔頒,哪一步不是站到風口浪尖?既已入了劫,便該歷劫。避是避不開的,不如迎頭而上,闖出一條路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休與紫霖,聲音沉凝:
“況且,你我三人此行雖險,卻並非毫無依仗。仙匣雖已消散,但消散之前以木盒現世,伴隨我等之時,法旨有言:‘宣土功成,自有封賞;群真列宿,爾等皆在其間。’如今宣土雖未功成,但我等已將真君轉世送入洞天。”
紫霖聞言,抬起頭來,那雙眸子裡的審慎與擔憂已在方才的沉默中一點一點褪去。
她先是看向楊休:
“楊道友一番話,將我心中最後那點猶疑也打散了。”
而後轉向蘇曜,目光沉靜而堅定,含笑道:
“十年梨雪潤茶甌,一夕劫雲催劍舟。
未懼蒼茫迷去路,敢將肝膽向雲程。
嶗山月冷千峰寂,茈碧風高萬木秋。
他日若話金鰲事,猶記今朝共請纓。”
蘇曜聽罷,微微一怔,隨即撫掌笑道:
“好一個‘敢將肝膽向雲程’,好一個‘共請纓’!有紫霖道友此詩,我等紫府之路便不孤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