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之前,死寂如凝。
縣衙官吏之中,除了縣令、校尉與教諭三人,其餘皆是本地士族與土司出身的小吏。
他們雖早已入了慶朝的官籍,骨子裡卻仍以南詔遺民自居,太祖定南詔時留了國號,留了國主的尊位,也留了他們最後一點傲氣。
這點傲氣,讓他們在棲霞觀面前也未曾真正低過頭。
南詔的傳承,比棲霞更古,是正神血脈、人文初祖之後;棲霞雖是玉清嫡系,天尊道統,但依附於它,不算辱沒。
可大慶呢?這王朝破過國,斷過脈,若不是當年國主詔令,他們中多少人的祖輩早已殉了故國。
如今要他們為了朝廷禁令去站隊,站在一個破過他們國的皇朝那一邊,真是難如登天。
而棲霞觀如今雖已落寞,可終究比他們這些小族強大太多了,而且棲霞觀自祖師起兩位天尊,道君,仙人、真君不斷。
沒有人開口。
沒有人敢開口。
鄭清辭罔若未聞,只是閉目立在最前方,像是入了定,又像是在等,等這些人中,哪一個先撐不住。
大日西沉,明月初升。
縣衙前的影子從腳底一寸一寸挪到東牆,又從東牆沒入夜色。
滿院的人就這麼站著,始終沒有一個人出聲。
月上中天之時,遠處金鰲山,霞光已歇,這一場法宴終於落下帷幕。
眾多賓客一一散去。
就在這時,三道流光自太虛而落,落在眾人不遠處,顯露出二男一女的身形來。
鄭清辭猛地睜開眼。
那三人他認得,羅平宗玄平真人,松鶴宋家鶴隱真人,羊澗牧澗真人。
見到來人,他心中驟然一緊:督學不曾來,他們卻來了,而且遲至此時,法宴已散,方才現身。
莫非是國朝已派了援手,已去金鰲山彈壓棲霞觀了不成?
想到此處,他精神一振,當即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
“三位真人可是奉了督學之命……”
“鄭縣令誤會了。”一身白衣的玄平不等他說完,便含笑打斷,“我三人今日是見金鰲不尊國朝號令,心生憤怒,特以私人身份來此相助,與督學無關,更與朝廷無關。”
話落,鄭清辭的笑容僵在臉上。
“私人……身份?”他的聲音有些發澀,“那督學……朝廷……”
玄平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如水:“督學今日在學宮閉門讀書,不曾踏出半步。朝廷那邊……大約也無人在意金鰲山上掛了幾面彩旗,畢竟此事是棲霞觀之喜事…也是以棲霞觀的名義舉辦,只是舉辦地在金鰲山而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院站了一整日的官吏,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鄭縣令在此等了一整日,等的怕不是我等吧?”
鄭清辭聞言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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