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盞,起身整了整衣冠,就聽見腳步聲從後堂傳來。
縣令鄭清辭大步而入,面上掛著慣常的笑意,看不出方才在書房中獨自枯坐時的半點愁容。
陸明堂躬身行禮:“下官見過縣令。”
鄭清辭擺了擺手,在主位上落座,示意他坐下說話。
陸明堂卻沒有立刻入座,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禮單,雙手呈了上去。
“大人,這是浪穹詔境內七家士族聯名擬的賀儀單子,楊、李兩家也託人送了一份過來,還有尹巡檢、王典史兩家備的禮單,一併託下官呈給大人過目。”
他將三份單子輕輕擱在鄭清辭手邊的案上,退後兩步,方才落座。
鄭清辭展開最厚的一份,七家士族聯名,靈砂、丹藥、法器、靈材,加在一處分量委實不輕。
第二份薄些,只列了數樣,卻是楊、李兩家所備,落款端正,措辭恭敬,只說是“替族中子弟謝棲霞觀栽培之恩”。
他目光在“栽培之恩”四字上停了片刻,沒有說話。
第三份最薄,卻是最為珍貴,尹家、王家兩家皆備了一份紫府靈物。
看完,他將三份禮單擱下,淡淡道:
“尹巡檢與王典史,不是閉關了嗎?”
陸明堂微微一笑,答得滴水不漏:
“兩位土司確實早已閉關,兩家族長故而不敢前來叨擾大人。但他們家中子弟年少,仰慕棲霞觀主劍仙之名已久,若是大人允許,明日一早便隨各家的隊伍一同上山,賀儀也是兩家子弟備下的,不沾官身。”
他頓了頓:
“但一切以大人吩咐為準,大人若是不準,明日是萬萬不敢上山的。”
鄭清辭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
廳中安靜了片刻,只餘燭花偶爾爆開的一聲輕響。
他心中明鏡一般,王巡檢背後通著沐王府的舊脈,尹典史與郡守那邊沾著親故,這兩家平日對他恭敬,骨子裡卻比誰都精明。
如今連他們都在排隊等他鬆口,他再壓著不去,日後這縣令還做不做了。
陸明堂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將話頭往實處引了引:
“下官今日來,其實還有一樁事,想請大人的示下。”
鄭清辭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接著冷哼一聲:
“說!”
“明日便是棲霞觀主的紫府法宴。浪穹詔離金鰲山不過咫尺之遙,縣令署衙又是朝廷派駐南詔的臉面。去與不去,何時去,帶誰去,下官不敢擅專,想請大人定個章程。”
鄭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案上那三份禮單,忽然想起了多年前,族侄鄭宣之對他說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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