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雪珉的怒斥,磨閆反而嘿嘿一笑:
“大逆不道?好一頂帽子!那老夫倒要問一問山神,國主身為真君,背靠天皇風家,這天地之間,有幾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可祂呢?”
他猛地抬手,指向南詔王城,又指向烏蒙山北,聲音如雷霆:
“朝廷的人來了,他不攔,玄門的人來了,他也不攔,儒家的人把手伸進他的地盤,他依舊不攔!求金的來一個,死一個;死一個,來兩個,南詔的地脈被攪得一塌糊塗,靈氛被糟踐得千瘡百孔,祂身為國主,做了什麼?祂身為真君,可曾說過一個‘不’字?!”
磨閆越說越激動,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一雙老眼之中隱隱泛起血色:
“既然他什麼都不做,那便由著他們去!求金也好,隕落也罷,把這天捅個窟窿,把地翻個底朝天,讓所有人一起完蛋!他們不是都想以南詔為棋盤?好啊,來啊!看看到時候是誰先嚥氣!”
雪珉臉色鐵青,手中權杖幾乎要捏碎,可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
他直視磨閆,語氣深沉:
“磨閆,我知你心中有怨,可越是如此,越不當自毀長城,畢竟國主有國主的難處,此時你我同為南詔修士,同受一方水土之恩,正值此危難之際,正該互相扶持,共渡難關才對,你若真的不願參與,大可回山閉門不出,本座也不會逼你。但,莫要做那親者痛仇者快的糊塗事!”
“互相扶持?共渡難關?”
磨閆仰頭大笑,笑聲在太虛之中迴盪。
他笑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止住,低頭望向雪珉,臉上的癲狂慢慢沉澱為一種極深的冷漠:
“雪珉,你說得倒是好聽,老夫問你,先前墨塵求金的時候,你在哪?你可有攔他?”
“棲霞觀別院開山時,收了幾個我南詔的好苗子,那茈川分明就是修人道的好苗子,上了梨園反而去修太陽一道,當時我在浪穹詔城門口便見了他後,特意去尋你,欲要收入門下,可你說元府和玄門都看上了,不讓我收!”
雪珉一滯。
“你沒有,你非但沒有,還幫著那棲霞觀主殺了四個朝廷的人,把浪穹縣令的官身都給剝了!你是嫌這潭水還不夠渾,還是覺得南詔的麻煩還不夠多?”
磨閆一字一頓,如刀似匕。
“如今倒好,煥火來了,庚金也來了,你急了,怕了,又想起老夫這個‘半個鄰居’來了,可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國主都不管,王室都不問,你一個山神,急有什麼用?”
他緩緩搖頭,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這世道,早就不值得了,南詔,也早就不值得了。”
雪珉望著他,目光之中怒意未消,卻多了一絲極複雜的憐憫。
“所以,你便想讓我也與你一樣,袖手旁觀,甚至推波助瀾?”
“不是推波助瀾。”
磨閆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裡帶著幾分令人心寒的真誠:
“是順水推舟,既然這盤棋已經被他們自己下得稀爛,那不如把棋盤也掀了,他們不是都想以南詔為棋盤嗎?那便讓他們來,來一個,死一個 等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絕了,這場鬧劇自然也就散了。”
“瘋言瘋語!”
雪珉終於按捺不住,手中權杖猛然一頓,一道赤色光柱自杖底沖霄而起,照得磨閆那破爛的身形都跟著明亮起來。
“磨閆,我敬你曾為南詔立過功,稱你一聲道友,可今日若再不讓開,休怪本座不念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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