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守拙聞言，緩緩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先坐吧。”
幾人無法，只得依言落座。蘇繼業、蘇明誠與婉娘坐在榻旁凳上，顧蘭因則側身坐到床邊，將蘇守拙半扶半靠地攬在身側。
見眾人安坐，蘇守拙歇了歇，目光先落在蘇繼業身上。
望著這個也已兩鬢斑白的次子，他輕輕嘆了口氣：
“繼業，你跟在我身邊最久。該教的，早些年都教過了。有一點，你須記住，蘇家今日的一切，不是你我掙來的，是天上掉下來的。掉下來的東西，接得住是福，接不住便是禍。”
蘇繼業聞言，老眼一紅，點頭道：
“父親放心，兒子明白。”
接著，蘇守拙又望向蘇明誠，目光在這位長孫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明誠啊…我雖只是凡人，可出生在清河郡城，那裡瀕臨南海，背靠棲霞，於是得棲霞庇佑，風調雨順，自然也道聽途說過，棲霞規矩極重，最見不得妖魔鬼怪興風作浪，以及權貴欺壓百姓，我家如今也算得上修仙之家，其他我不多言，只望你莫要讓後輩子弟驕縱跋扈欺壓，平民百姓即可。”
蘇明誠連忙起身，上前一步，低聲道：
“祖父放心，孫兒自然知道，必當謹記於心，約束族中子弟謹言慎行…”
話未說完，蘇守拙卻輕輕搖頭，打斷了他：
“你伯父，二十多年前，你也見過，一看便是世外高人。又聽教導你的那位仙師說，你伯父是要成仙得道的。我家因你伯父而興，莫要丟了你伯父的臉。修行是天註定，可做人卻是靠自己。”
他頓了頓，又道：
“我雖不是修行者，可早年也在儒門學了點東西，通讀諸史。史書上記載了太多因欺壓百姓而被滅門的。且我朝太祖……最恨欺壓百姓之輩。世人皆言太祖走狗烹、良弓藏、誅殺權貴，可在我眼中，太祖殺的皆是該殺之人。記住了，太祖最重生民。莫要讓我蘇家，成那等平民百姓人人喊打之家。”
蘇明誠聽到此處，神情一肅，當即沉聲道：
“祖父教訓，孫兒不敢不記。自會立下家規家訓，以約束族中子弟。”
蘇守拙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他閉了閉眼，片刻後才又開口：
“至於清河本家，你無需理會。”
話落，他側過頭，目光從蘇明誠身上移開，緩緩掃過蘇繼業，最後朝門口方向輕輕擺了擺手：
“你與你父親先出去吧。我還有幾句話，與你伯母說。”
蘇繼業與蘇明誠對視一眼，終究沒再多問，齊齊起身，朝蘇守拙與顧蘭因深施一禮，又朝婉娘方向微微欠身，這才退了出去。
房門重新掩上。
屋內只餘蘇守拙、顧蘭因與婉娘三人。
片刻後，蘇守拙半靠著，目光緩緩轉向婉娘。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這兩年，你在蘇家來去無聲，從未言明自己姓什麼。可我若是沒有猜錯……你應當姓顧，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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