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硯一時語塞。
蘇曜走回石桌旁坐下,將兩份卷軸重新展開,並排鋪好,指著那幾行字道:
“你們看,舊詔也好,新詔也好,寫的都是‘仙觀度牒之額屢有增添,仙田賦稅之蠲日見寬濫’。這兩句,說的是仙門的‘特權’。可南詔的仙門,有多少度牒?有多少仙田?我們棲霞觀在南詔,只開了兩座別院,一座茈碧湖,一座金鰲山。金鰲山的別院,連方圓三百里都不到。青儺山的別院,更是隻有一座山頭。可詔書裡怎麼寫?‘仙門坐大,隱成國中之國’。”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
“八個字,將南詔陷落的所有罪責,從朝廷的‘改土歸流’與‘以仙制巫’,轉移到了仙門的‘坐大’上。日後朝廷若要收拾仙門,這八個字,便是最好的理由。”
莫離悶聲道:“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讓這盆髒水潑到我們頭上。”
蘇曜將兩份卷軸收起,緩緩道:“不急。這份詔書,終究只是說給天下人聽的。可天下人,也不都是傻子。宣土在南詔做了什麼?朝廷在南詔做了什麼?仙門在南詔做了什麼?三件事,擺在一起,誰忠誰奸,自有公論。”
他頓了頓:
“可一切終究是要看實力的。”
緊接著,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望著天際。漫天的宣土三色之光肆虐不已。
“真正讓我在意的,不是罪己詔。”他緩緩道,“是太子登基之後,會做什麼。”
楊休走到他身旁,低聲道:“道兄覺得,太子會對仙門動手?”
蘇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不知……”
殿中又是一靜。
紫霖站起身來,走到蘇曜身側,望著天際那片蒼茫的宣土之光,輕聲道:
“那我們,該做什麼?”
蘇曜收回目光,望向她,又望向殿中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每一個字都落在石壁之上:
“做好我們該做的。南詔的事,還沒完。宣土的事,我等做好自身該做的即可。至於朝廷……”
他頓了頓,望向建康方向,目光深而靜:
“等太子登基之後,自見分曉。想來大人們早已有定奪了。”
有詞雲:
死人寫詔,活人演戲。
一紙罪己為誰書?不過新君登基墊腳石。
南詔焦土,黔首流離,誰曾入眼?
誰曾動筆?
仙門坐大原是餌,縱仙過甚本是局。
八千載江山如紙,翻手覆手皆為一己。
莫問蒼生,且看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