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瑾緩步落座，褪去了所有鋒芒，語氣難得澀然低沉。
“我對承硯哥哥，對大嫂子，心裡一直有愧。”
“當年江南事發，我明知那邊盜匪橫行、官道不寧，卻還是讓染病的承硯哥哥獨自留下。”
“可他是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半點武功不會。落到那般窮兇極惡的盜匪手裡，最後屍骨無存……是我疏忽，是我對不起他。”
長公主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好受。
“傻孩子，別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誰能料到，堂堂官道驛站朝廷重地，盜匪也敢肆無忌憚作亂。當年他體虛氣弱，若是強行一路疾馳，病情只會愈發兇險，未必能撐得住。你當初的安排，並無半分過錯。”
沈承瑾輕輕搖頭，“若是尋常府中私利糾葛、瑣碎貪佔，我向來懶得計較，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二房苛扣的，是承硯哥哥用命換來的贍田撫卹，是他留給妻兒最後的依仗。我絕不能讓人肆意糟踐，我對不起他一次，不能再對不起他身後的妻兒。”
長公主靜靜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看著淡漠疏離，心裡卻最是心軟重情。”
“罷了，李氏也確實受了太多委屈。這事既然三叔爺已經定論，便按你的心意來。”
“哎，他老人家今日特意為族學之事跑這一趟，偏偏撞見這等齷齪醜事，實在是罪過。”
話音一轉，她神色鄭重。
“但你要記住，叔嫂有別，分寸為重。”
“你今日當眾出頭，已經足夠護住她們母子，往後府中再不敢隨意苛待。你只需留這份名頭即可，萬萬不可私下頻繁走動，免得被人抓了把柄，連累你也連累大嫂子。”
沈承瑾鄭重頷首應下。“兒子謹記母親教誨。”
母親，恕兒子不孝。
對沈承硯，我壓根沒有這麼多的愧疚。
您今日的諄諄叮囑，我終究，也是要違逆的。
又陪著長公主說了會話，沈承瑾踏出正堂。
蘿絲悄無聲息出現：“高燒昏迷，田御醫開藥，五奶奶在。”
聞言，沈承瑾五指驟然收緊，死死捏緊成拳。
今夜府中大亂，各房人心浮動，人多眼雜，處處都是耳目。
萬般顧慮壓在心頭，他只能強行按捺住即刻奔赴過去的念頭，沉聲叮囑。
“你留在和暉堂寸步不離守著，但凡有半分異動，第一時間來通報我。”
蘿絲領命而去。
廊下只剩沈承瑾一人，立在晚風燈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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