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才被嬤嬤半架半拖地帶離和暉堂,榻上之人便適時有了動靜。
李妙珍長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底只剩大病初癒的虛弱與茫然,看著安分又無害,任誰都只會當她剛從綿長昏沉裡醒轉。
她嗓音微啞,輕輕喚了一聲:“老太太……”
老太太見她眼神清明、神志規整,徹底放下心來。
她一早懸著的心事,說到底從不是心疼孫媳,而是怕鬧出一屍兩命的慘事,砸了沈家的臉面、落了外人話柄。此刻見人清醒無恙,她當即俯身湊過來,端足了長輩慈愛模樣。
“可算醒了?身子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李妙珍輕輕搖了搖頭,模樣乖巧溫順:“孫媳無事,勞老太太掛心了。”
她緩緩環視一圈內室,眼神懵懂恍惚,像是還沒完全從高熱昏沉裡抽離:“太太方才來過嗎?我昏昏沉沉的,隱約聽見太太的聲音……”
老太太懶得再提秦氏那糟心貨色,隨口敷衍一句,
“來過。別多想,好好躺著養身子,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一概不用管。”
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慈愛姿態做得十足。
不多時,田御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複診。
他細細為李妙珍搭脈,才轉頭對著老太太躬身回話。
“老太太放心,大奶奶體內熱毒已盡數褪去,脈象調和,胎象穩固,大人孩子皆徹底脫離兇險。後續只需靜心靜養、溫補調理,便可安然無恙。”
這話落地,在場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老太太心頭更是大石落地,通體舒暢。只要大人孩子平安無事,就鬧不出一屍兩命的醜聞,沈家的體面名聲,算是徹底保住了。
她連連點頭稱好,細細叮囑下人好生伺候湯藥飲食,不許有半分怠慢,隨後便帶著一行人盡數離去。
一行人走後,和暉堂徹底褪去喧囂,安靜下來。
帳幔輕垂,暖光融融。
待屋中徹底只剩自己人,李妙珍悄然漾開一抹清淺利落的笑意。
三年步步隱忍、處處退讓,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磋磨欺壓。
昨日她藉著絕境放手一搏,親手撕破了這些虛偽的規矩體面。
過分端著、守著,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若不瘋一把,她們還當她是傻的呢!
守在榻邊的晚穗和知夏見奶奶徹底清醒、轉危為安,再也忍不住又哭又笑。
“奶奶您可算醒了!太好了!”
李妙珍眉眼彎彎,“辛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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