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嬤嬤嘆了口氣,繼續勸慰道:
“今天這事,說到底是前頭朝堂上的神仙打架,累及了咱們後宅。老太太今兒個發作,那也是做給外頭瞧的。
無論如何,您是這顯國公府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只要長房的招牌還在,太太拿捏她的機會多的是,何苦急在這一時半刻的?”
秦氏聽了這話,恨恨地重新靠回了軟枕上:
“你說的道理我何嘗不知道?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今日任由那些粗人闖進來,裡子面子全丟盡了!”
“還有那個老四!平日裡自詡聖眷正濃,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怎地今天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也不見他出來攔著?
他不是在御前當差嗎?竟讓那些粗人進了內眷的門!
真真是個冷血自私、晦氣晦心的白眼狼!”
“哎喲,我的好太太,您快閉嘴罷!”
嚴嬤嬤嚇得臉色一白,驚恐地四下瞧了瞧,趕忙伸手虛虛地去捂秦氏的嘴。
“錦衣衛那是替天子辦事的代天巡狩,四爺再有本事,那也是為人臣子的,哪裡攔得住聖意?
太太這嘴可千萬要小心些,莫要再胡言亂語了。免得傳到老太太耳朵裡落個不慈的罪名,反叫二房那起子狐媚子看了咱們的笑話!”
聽到這,秦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二房?”
她一把扯下額上的鴉青色勒子,狠狠摜在炕几上。
“王氏平日裡在老太太面前裝得比誰都體面規矩,三天兩頭去三房獻殷勤。可她那肚子裡裝的算盤,瞞得過誰?”
她撐著身子坐直,滔滔不絕地吐槽這個妯娌:。
“入了冬,天南地北孝敬國公府的年禮、關外送來的紅羅炭、還有今年各省莊子上的年糧孝敬,哪一樣不是過她這個執掌中饋的手?這個人面上最是明哲保身,可剋扣起底下的賬目來,那才是吃肉不吐骨頭!”
嚴嬤嬤見太太的邪火終於從四爺身上挪開了,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一邊替秦氏揉著痠痛的肩膀,一邊壓低聲音附和:
“太太聖明。二太太那點手段使得最是體面。老奴聽說,前兒個兩廣送進府裡的稀罕緞子和貢香,二太太已經先緊著自個兒的崇德堂挑了。
她那大兒媳婦更是個笑面狐狸。去年冬天分發各房的冬衣料子,她們婆媳倆生生把壓箱底的陳年發黴料子塞給了大少奶奶,面上還拉著李氏的手,口口聲聲說是特意留的好東西,當真虛偽得緊。”
秦氏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緙絲團花枕頭,涼薄地笑了一聲:
“橫豎我如今是當不了老太太的心上人兒了,咱們且看著,今年這冬至分發,二房還能唱出什麼好大戲來!”
——
五日後。
李妙珍坐在軟榻上,隔著半卷的翠煙織金軟簾,屏息靜氣地聽著外間的動靜。
簾影搖曳間,藥童恭謹的聲音低低傳來,細細敘述著鶴軒腿傷的恢復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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