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穗連連點頭,反手緊緊回握住主子的手:“奴婢聽得真切!大奶奶快寬心,舅爺吉人自有天相,往後定能平步青雲!”
李妙珍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示意。
一旁的知夏立刻取出一封沉甸甸的銀錠並兩個赤金如意錁子,繞過簾子遞到了藥童手中。
“這點子薄酬,是給你的辛苦錢,”李妙珍柔聲道,“鶴軒往後的調養,萬事勞煩費心。若是缺了什麼藥材,或是吃食上有什麼避諱,只管來找我。”
藥童得了重賞,歡喜得眉開眼笑,連連躬身謝賞,忙不迭地保證。
“大奶奶儘管放心,師傅已經囑託與我。這段日子與舅爺同住一屋,衣食起居、針灸湯藥,小子定然寸步不離地守著,絕不讓舅爺有一絲閃失!”
送走了藥童,李妙珍只覺得周遭空氣都清亮了許多。
她在屋中緩步踱了兩圈,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安穩落回原處。
屋角獸爐裡,沉香正燃得半明半暗,青煙嫋嫋,更加上雪後初霽,天氣晴朗,心底的那股鬱氣也隨之消散。
她站定身子,指尖輕輕撫過紫檀木案,對著晚穗笑道:“你去把我那套狼毫取來,再研些松煙墨,我也想畫上一幅歲寒三友,討個如意吉兆。”
晚穗見主子終於有了興致,忙歡喜地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一應物事擺好。
李妙珍看著窗外枯木枝頭掠過的寒鴉,筆尖堪堪蘸飽了墨。
起初筆觸還帶著幾分生澀,可隨著墨色暈染,那勁瘦的竹節、蒼鬱的松針在紙上漸次成型,心中那股因鶴軒無事而生出的輕盈,竟順著筆尖一併流淌出來。
待落到梅花那一枝時,李妙珍略一停頓。
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日的場景。
那人一身玄青色錦袍,負手立在院中那株梅樹下。
黑漆漆的眸子隔著風雪遙遙望來,目光灼灼,彷彿要將人看穿。
“啪嗒。”
思緒猛地一亂,手中的筆竟不可抑制地一抖。
那一抹本該點綴在枝頭的胭脂紅,生生墜在了尚未乾透的松針上。
晚穗驚呼一聲,忙伸手去挽救,卻已是晚了。
李妙珍怔怔地看著宣紙上那團暈開的殘紅。
心頭原本那點因畫作而生出的欣喜,此時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沒來由的心慌與煩亂。
一旁的知夏見狀,忙上前收了那張汙損的宣紙。
“今兒個外頭日頭好,不如去廊下透透氣,看她們玩耍一遭,或許心裡就敞亮了。”
李妙珍聞言,很是心動。
內宅女眷冬日的消遣雖受著規矩拘束,卻也自有雅趣。
這十一月裡,各府為了驅寒祛溼,常會置辦些暖爐會,或是趁著雪後初霽,在庭院中鬥紙牌、下雙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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