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冬至尚餘三日，顯國公府已然褪去冬日蕭瑟，闔府喧騰熱鬧，浸滿歲末節禮的煙火氣。
大昭禮制最重冬至，與元旦、萬壽節並稱三大嘉節，朝野同休三日。
皇家屆時舉行祭天大典，天子齋戒親祀，禮畢受百官朝賀、設宴賜臣；
上京世族更盛行圍爐賞梅、繪製九九消寒圖的雅趣，熬盡寒天，靜待春歸。
每至此時，府中各司房最是忙碌，婆子丫鬟往來穿梭，清點炭薪、分揀錦緞、置辦供品，鞋底踏過青石地步履匆匆，為闔府歲節事宜奔走不休。
李妙珍帶著晚穗、知夏，緩步行至庫房近側的熱鬧夾道。
這條夾道連通內外庫房，是人流量最大的通路。
僕婦丫鬟擦肩往來，搬運節禮的腳步聲、回話聲、木箱磕碰聲嘈雜交織，人聲鼎沸。
一眾府中僕婦丫鬟正井然搬運節禮，黑漆描金木匣、硃紅鎏金衣箱、成捆疊放綾羅、封泥加固炭薪層層堆疊，錦緞流光、木箱規整，看著格外華貴體面。
其中一隊僕從步履規整，徑直朝著和暉堂方向而去，領頭的正是二房心腹張婆子。
此人是二少奶奶崔氏的陪房，眼高於頂，捧高踩低刻進骨子裡，在府中橫行已久。
餘光瞥見廊下立著的李妙珍，張婆子腳步刻意放緩，彎腰屈膝行禮。
只是那姿態敷衍潦草，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全然沒有下人對主母的恭順。
“大奶奶安好，這是府中按規制配發的冬至節物，份例齊全，特意送來和暉堂，請大奶奶點檢收下。”
待張婆子轉身揚手排程下人搬箱，晚穗貼至李妙珍身側：“大爺在世時，咱們長房節禮尚且年年墊底，何曾有過這般闊氣體面？今日竟然這麼大陣仗，裡頭必定藏著貓膩！”
知夏心細，趁著下人轉頭搬箱的空檔，指尖飛快掀開側邊禮盒覆面錦緞。
看著內裡流光溢彩的雲錦緙絲，她瞬間想起去年舊事。
“夏布發放也是這般，光鮮料子鋪面，劣貨墊底。看著光亮順滑，實則是雨水泡過再曬乾的殘料，質地酥脆，壓根上不了繡繃，半點用處沒有！”
——
李妙珍眸光微沉，心底思緒清明。
她早前便反覆思忖，自己素來安分守己，與崔氏並無交集，可對方卻對她敵意深重。
從前有沈承硯，崔氏尚且收斂。
如今她孤身寡居、孕身弱勢，便成了隔房奴才都能肆意拿捏、踩踏立威的軟柿子。
她冷然一哂。
長房早已步步維艱，若連隔房奴才都能上門欺辱、肆意折辱，往後這深宅大院，她再無立足之地！
老話從無虛言：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她一味忍讓退讓，只會換來對方得寸進尺，底線一降再降，欺凌便永無止境。
今日這一場拿捏，她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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