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真存了那等隱秘卑劣的齷齪心思,想嚐嚐她這未亡人的滋味……
怎麼著也得把眼前的差事辦得漂漂亮亮,好到自己跟前來做個大天的人情吧?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無論是什麼,她都認了。
李妙珍忽然直起腰身,“晚穗。”
“奶奶?您吩咐。”
“去我妝奩底下的暗格裡,取五兩碎銀子出來。你大搖大擺地出和暉堂,親自走一趟公府的中央大廚房,尋那個專做南菜的柳掌勺。
就說大少奶奶今日胃口不開,勞煩他用這些銀子做個釀麵筋,裡面多塞些細碎的鮮蝦仁與肥膘肉,再用雞湯煨透了;
另要一盤糟鰣魚,多放些糟油和筍片,務必將骨刺給酥透了。
最後……再要一碗溫熱的牛乳燉蛋,叫他們手腳利落些,半個時辰內送過來。”
公府大廚房平日只做年節祭祀的大鍋灶,但裡面的掌勺個個是御廚歷練出來的手藝,只要賞錢給得足,私底下給各房嬌貴的哥兒姐兒們開個私灶,也是心照不宣的油水。
晚穗一聽,那雙圓眼珠子差點兒沒從眼眶裡瞪出來。
她登時把手裡的茶盞往長几上一砉,兩手往大腿上一拍,噼裡啪啦地嚷開了:
“奶奶!您怕不是凍魔障了吧!如今咱們哪有那些閒錢去填大廚房那些無底洞、只為了過個嘴癮?且……且舅爺如今還斷著腿,在外面等著用錢救命呢!這銀子,省一文是一文啊!”
李妙珍看著跟前這個急得滿臉通紅、護財如命的潑辣丫頭,心頭那股子積壓了許久的陰霾,反倒被衝散了不少。
她輕輕搖了搖頭,唇畔甚至浮現出一抹久違的的笑意:
“你只管去。舅爺的事,我已經想出了法子。這銀子,往後少不了咱們的。去吧。”
見她主意已定,晚穗也只好咬著牙去妝奩後摳銀子,一邊嘟囔著“省了三年一朝花光”,一邊風風火火地往大廚房去了。
——
不消半個時辰,柳掌勺親自打發了小徒弟,用乾乾淨淨的描紅攢盒將菜送了上來。
盒蓋一掀開,屋裡瞬間溢滿了醇厚油潤的香氣。
麵筋是用上好的金黃麵筋,裡面裹著的蝦仁鮮嫩彈牙,雞湯濃白如乳;
那糟鰣魚更是絕了,糟香撲鼻,在冬日裡瞧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李妙珍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竹箸。
這些日子她在太太眼皮子底下何曾吃過一頓這樣像樣的熱乎飯菜?
只是她如今懷著五個月的身孕,孩子在肚裡頂著胃。
她雖然貪戀這難得的美味,卻只吃了兩個釀麵筋、小半方鰣魚,便覺得胃裡撐得慌,再也塞不下了。
李妙珍用帕子揩了揩嘴角,遺憾地看著剩下的大半桌子好菜,對旁邊直咽口水的兩個丫頭笑道。
“剩下這些,你們兩個吃了吧。莫要浪費了柳師傅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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