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夫人這輩子最是要臉面。
大老爺不是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她心裡向來淡淡的。
可她一輩子自詡尊貴,為了自己“賢良大度”的名聲,對底下這幾個庶子庶媳也從未在剋扣。
她要的是國公府一團和氣、長幼有序的太平景象,最恨的就是有人把沈家的裡子和麵皮一併給扯碎了。
大太太的母家雖說官位不高,只是五品,可祖上好歹也是太祖起兵時立過功勳的將帥之後。
老夫人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大兒媳平日裡看著也算個明白人,怎麼如今辦出這種糊塗事,簡直像是喝糊塗粥長大的!
“老太太……兒媳、兒媳不是那個意思……”
大太太一把年紀,被婆母這一頓痛斥罵得臉色慘白,囁嚅著想辯解,卻在老夫人刀子般的目光下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你不是這個意思,你是什麼意思?!”老夫人冷笑一聲,目光在堂屋裡這群各懷心思的人身上掃過,“今日這事,北鎮撫司都驚動了,你還想把鍋全甩給一個死奴才?你當外頭的人都是聾子瞎子不成?!”
老夫人的目光在大太太身上狠狠剜了一記,又見李妙珍臉色慘白、身形單薄地搖搖欲墜,心口的悶氣愈發堵得慌。
“還跪著做什麼?嫌丟人丟得不夠,還要在這兒給老婆子上壽呢?!”
張嬤嬤伺候多年,最是個機敏的,。
當即領著兩個體面的大丫鬟走上前去,一邊一個,客客氣氣地將大太太和李妙珍從地上扶了起來。
“大太太,大少奶奶,快些起來罷,老太太也是心疼沈家的門面。大少奶奶還懷著骨肉,可受不得這地上的寒氣。”
——
老太太揉了揉昏沉的太陽穴,目光在掃過角落裡的沈承瑾,眼底的凌厲才終於緩了幾分。
這可是她最看重、也最指望得上的嫡親孫兒。
“承瑾,”老夫人靠回引枕上,緩了一口氣,聲音裡帶了幾分家常的依仗與疲憊。
“你且上前來。今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父親母親如今尚不在府裡,北鎮撫司那起子粗野蠻人,怎麼就敢這般明晃晃地闖進國公府的內宅來抓人?!”
一想起方才飛魚服、繡春刀在長房大院裡橫行無忌的場面。
老夫人剛壓下去的怒火登時又頂了上來,啪啪地直拍身旁的小几。
“顯國公府百年門閥,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所有人皆是屏氣凝神,一齊看向這位年紀輕輕便手握重權的四爺。
沈承瑾神色清冷,踩著番邦紅毯不緊不慢地上前,微微躬身叉手行了一禮: “祖母容稟。”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一道冷冽的清泉,瞬間將老夫人的怒火按下了幾分。
“今日之事,並非北鎮撫司成心與國公府為難,實乃朝廷的大計在先。”
沈承瑾抬眸,神色一派端正公允。








